第3章

宋聿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雲瑯手邊的小竹簍。

那竹簍以細竹篾心編織，紋路細，小巧玲瓏，邊緣還細細纏了一圈彩線，瞧著十分巧。

簍中盛著好的團子，方便們隨時喂魚。

這種玩意兒，一看便知是宋清禮不知道從何尋來、討歡心的。

雲瑯纖纖玉指捧著竹簍，像是十分惜。

仰起掌大的秀面，水眸中盛滿關切，甜聲對他道：

“大哥哥，數月不見，你看起來清減了許多，想來在外頭奔波辛苦了。”

宋聿再次笑笑，似乎很欣：“數月不見，妹妹懂事了。”

宋明玥在一旁：“大哥哥，你怎麼老是跟表姐一說話，總不太理我！”

是孩子心，說起話來口無遮攔。

雲瑯當作沒聽見，只把臉轉向池塘，繼續向池中投食。

喂了片刻，等宋聿走開了，才對宋明玥笑道：

“大哥哥只是客氣罷了。你是他至親妹妹，我不過是個外人。”

宋明玥當即朝翻了個白眼，著鼻子打趣：

“你自詡外人，被宋清禮聽見，保準氣的兩頓飯不吃！”

們說了幾句閑話，把竹簍里的團子一腦全喂了。

池塘邊暖風悠悠，拂過水面，泛起淡淡漣漪。

午後的太曬在頭頂，烘的人昏昏睡。

不多時，老夫人坐得乏了，由人簇擁著回去歇息，滿院的人也漸漸散開了。

雲瑯同宋明玥告辭，由晚絮陪著，繞過雕花木廊，一路往東南角行去，回到了汀蘭院。

剛一進門，院幾名小丫鬟并灑掃婆子，見到，立刻停下手中活計，齊齊喚道：

“姑娘回來了。”

這是他們府中的新規矩，下人見主子進門，必要齊聲問安。

雖然雲瑯不算是宋家正經主子，但是娘親素來謹慎，一言一行皆要按著府中規矩來，半分錯也不肯有。

自府以來，雲瑯也是這般步步小心、留意，言行舉止從無半分疏。

宋老夫人每日天不亮便起，雲瑯便卯時必去請安。

無論寒暑，日日如此，從未間斷。

對于一位幾歲的稚子來講，十分不易。

也正是這般孝心打了老夫人。

是頤養天年的歲數，膝下多一名乖順的孫，無異于錦上添花。

豢養一只寵，朝夕相伴尚且會生出分，更何況是日後的孫媳。

宋老太太對雲瑯著實不薄，但凡明玥姐妹有的，雲瑯也單有一份。

汀蘭院是座小巧的二進小院，北面正房三間，是雲瑯的母親柳大娘子的住。

雲瑯一進室，便見窗扇大開，外面的花香順著風灌進來。

雲瑯連忙令人將窗戶關了，對柳大娘子嗔怪：

“徐大夫分明囑咐過了，您現在最忌風，偏偏不聽！”

柳大娘子正半倚在枕上，頭上戴著綢布抹額，兩太著薄藥膏，懨懨地答：

“今天這樣悶熱，關在屋里，睡得人頭昏腦漲，開窗氣。”

又輕輕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

“徐大夫的湯藥也不見得是什麼神藥，喝了這許多，半點用沒見著，反倒喝得我整日都想睡覺。”

雲瑯勸：“病去如，您就安靜養著吧。”

柳大娘子抱怨：““靜養靜養，我整日靜養，都快憋死了。等你和禮哥兒完親，我就搬到莊子里住。”

雲瑯還想再勸，柳大娘子已經揮手趕走：

“你別杵在這兒了，沒得過了病氣。玩你的去吧。”

雲瑯無奈，只得又陪母親說了幾句閑話，這才起，輕手輕腳退了出來，轉回自己的東廂房。

跟柳大娘子一樣，都是熱生活的人。

房中的陳設雖不奢華，卻收拾得整潔雅致。

窗邊設一張榻和小幾，上面擺著幾樣小玩意，都是宋清禮不知道從哪兒搗鼓來的。

其中有一套非常巧的磨合羅，泥胎彩繪，正對著眉開眼笑。

窗邊懸著一掛鵝黃紗簾，風一吹便輕輕拂。

閑來無事，雲瑯晚絮準備材料，給長輩和姊妹做端午節的賀禮。

為老夫人和柳氏制作的祛瘟藥囊，是一早就提前做好的。

送兄弟姐妹的，則是端午必不可的長命縷。

晚絮早就準備好了五線，并著竹針、剪刀、香、玉珠等等材料，用匣子裝好，一一擺于案上。

這五線頗有講究，需要用青、赤、黃、白、黑五，對應五行五方，線亦是染過的蠶線，澤鮮亮。

雲瑯先取過一縷細線，將一端扎，固定在案上白瓷瓶。

再細細繩，待繩實，便手編織平結。

每隔一寸，或穿一顆瑩潤小玉珠，或綴一片彩繡錦片。

首尾以小金環固定，末端再墜上銀鈴或錦囊。

力求人人的賀禮都樣式不同，各有心意。

這是瑣碎的活計，需要十足的耐心。

小的時候，雲瑯疏于紅，都是來到宋府之後現學的。

好在人很聰明，一學就會，苦練了幾年，練就了一雙巧手。

晚絮帶著拾翠忙著將線理直，沾了點香防粘。

正埋頭繩，院中人影一，走進來一位窈窕。

手里捧著一只小巧漆盒，見到晚絮在廊下忙碌，遠遠笑著打招呼：

“妹妹好忙。”

晚絮連忙放下手中活計，起迎上：“竹聲姐姐，你怎麼來了？”

“我來給雲姑娘送樣東西。”

來人正是宋聿的大丫鬟。

段拔，舉止嫻雅，氣度與尋常丫鬟截然不同。

聽說原是大家子出，真正養的小姐，亦會識文斷字。

只可惜後來家中遭難，才淪落為奴，縣主將買了來，安排在宋聿書房伺候。

竹聲輕步邁過廊下，對著窗邊的雲瑯斂衽：

“雲姑娘安，我們大哥兒說，這次回來，給各位姑娘和哥兒們都備了禮。這會子行李太，一時翻找不齊。只先尋到這件，特命我送來給姑娘，免得回頭混忘了。”

雲瑯上前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盒，歡喜道：

“大哥哥一公務在外，這般辛苦，還能回回惦記著給我們捎禮。竹聲姐姐，煩請代我謝過他。”

竹聲掩笑：

“大哥兒的病您曉得。姑娘當真道謝，得自個兒去謝，我可不好做這個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