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一日日臨近,東宮上下忙碌異常,而蕭珩更是事必躬親。
這日午後,禮部尚書又捧著厚厚的章程來了東宮。自賜婚旨意下來,這已是第七次修改大婚儀程了。
“殿下,”王尚書著額上的汗,“按制,太子妃的鸞駕應是十六人抬。可您說要三十二人...”
“不夠。”蕭珩頭也不抬,正提筆修改嫁的繡樣,“三十二人也不夠。改四十八人。”
“四、四十八人?!”王尚書一,“殿下,這、這不合祖制啊!便是陛下大婚時,鸞駕也不過二十四人...”
“祖制是祖制,孤是孤。”蕭珩放下筆,抬眼看他,目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孤的太子妃,值得最好的。王大人若是覺得為難...”
他頓了頓,聲音微冷:“本王不介意換個能辦事的人來。”
王尚書冷汗涔涔,連連應下:“臣遵旨!臣這就去改!”
他抱著章程退下,走出書房時長舒了一口氣。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看著溫潤,可一旦涉及沈小姐的事,那真是半點不容馬虎。
蕭珩繼續低頭看嫁繡樣。尚局送來的圖樣已經很致了,可他覺得還不夠。他提筆,在嫁的袖口添了幾筆——那里要繡上小小的桃花,夭夭最桃花。
“殿下。”長風走進來,低聲道,“務府送來了婚宴的菜式單子,請您過目。”
蕭珩接過,掃了一眼,眉頭微皺:“太素了。寶寶吃甜的,多添幾道甜點。還有,那道冰糖肘子,要做得爛味。牙口,吃不了的。”
“是。”長風應下,猶豫道,“可是殿下,婚宴菜式有定例,若是改太多,恐遭非議...”
“非議?”蕭珩抬眼,眼中閃過一冷意,“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本王。”
“屬下明白了。”
長風退下後,蕭珩了眉心。大婚的事千頭萬緒,每一件他都要親自過問,確實有些累。可一想到他的珍寶,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這日午後,貴妃來了東宮。
是來送東西的——一對赤金嵌寶的龍鐲,做工細,價值不菲。
“這是本宮當年的嫁妝。”貴妃將鐲子放在桌上,眼中帶著笑意,“如今給你,是認定了夭夭這個兒媳婦。”
蕭珩接過,仔細看了看:“多謝母妃。夭夭會喜歡的。”
貴妃看著他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這些日子累壞了吧?大婚的事,給下面的人去辦就好,何必事事親力親為?”
“兒臣不累。”蕭珩搖頭,“夭夭的事,兒臣不放心給別人。”
貴妃失笑:“你啊,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當年非要接夭夭進宮,如今非要事事親為...也罷,只要你高興就好。”
頓了頓,又道:“你父皇昨日還問起,說太子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可別累壞了子。本宮說,太子心里高興,累也值得。”
蕭珩眼中閃過暖意:“讓父皇母妃掛心了。”
“你父皇說了,”貴妃笑道,“大婚那日,他要親自為你們主婚。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蕭珩起,深深一揖:“兒臣代夭夭謝父皇恩典。”
貴妃扶起他,眼中滿是欣:“去吧,去忙你的。本宮就不打擾了。”
送走貴妃,蕭珩又回到書案前。他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章程、圖樣、單子,心中卻滿是期待。
大婚在即,朝堂上卻并不平靜。
三皇子蕭玦近日頻頻作,拉攏朝臣,結黨營私,有與蕭珩分庭抗禮之勢。這日早朝,他又發難了。
“父皇,”蕭玦出列奏道,“兒臣以為,太子大婚,耗資過巨,恐勞民傷財。不如一切從簡,以示皇家節儉。”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字字針對蕭珩。
蕭珩面不改,出列道:“三弟所言極是。皇家確該節儉。不過...”
他頓了頓,目掃過蕭玦:“三弟上月在城西新置的別苑,耗銀五萬兩。不知這筆銀子,是從何而來?”
蕭玦臉一變:“太子兄長這是何意?那別苑是臣弟用自己的俸祿...”
“俸祿?”蕭珩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這是戶部的賬冊。三弟去年的俸祿,共計八千兩。敢問三弟,那五萬兩,是從何而來?”
他將賬冊遞給侍,呈給皇帝。
皇帝翻開一看,臉沉了下來。賬冊上清清楚楚地記著,蕭玦去年收了各地員的孝敬,共計五萬余兩。
“老三!”皇帝將賬冊摔在地上,“你好大的膽子!”
蕭玦撲通一聲跪下:“父皇明鑒!兒臣、兒臣...”
“不必說了。”皇帝冷冷道,“閉門思過半年,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
“父皇!”蕭玦臉煞白。
“退朝!”皇帝起,拂袖而去。
蕭珩看著癱在地的蕭玦,眼中閃過一冷意。跳梁小丑,也敢在他大婚之際搗?
他轉離開大殿,步伐沉穩從容。朝堂上的這些事,于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國公府。
國公府上下也洋溢著喜慶忙碌的氣氛。
這日,尚局派了掌事嬤嬤并幾位手藝最頂尖的繡娘,親自將太子妃的嫁和禮服裝箱送來靖國公府,請小姐試穿,以便做最後的調整。
夭夭的閨房里,林氏親自陪著,看著宮人們將幾個碩大的紫檀木箱一一打開。
最先取出的便是那件舉世無雙的嫁。當它被兩位繡娘小心翼翼展開時,連見多識廣的林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正紅的底,卻不是尋常的正紅,而是在線下流轉著金紅霞的特殊雲錦,據說是江南織造府上百名巧匠耗時一年才織就三匹,全用在了這件嫁上。
嫁上用金線、銀線、五彩線繡滿了圖案——前是展翅飛的九尾金,尾迤邐至擺,每一片羽都纖毫畢現,眼以小米珍珠點綴,華斂;後是百鳥朝的盛景,各珍禽姿態各異,栩栩如生;擺層層疊疊,繡著纏枝蓮并花的紋樣,寓意永結同心。
最讓人驚嘆的是袖口和緣,竟用極細的銀線摻著淡線,繡了一圈細致的桃花,栩栩如生,仿佛能聞到香氣。
這分明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加上的,只因小姐閨名“夭夭”,又最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