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九年三月初六,沈夭夭及笄。
這是住在東宮的第七個年頭。
晨尚未完全進窗欞,桃夭閣已燭火通明。夭夭坐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悉的臉——勝雪,眉眼如畫,眼尾天然上挑的那抹弧度,七年時里被蕭珩用無數珍品養出了驚心魄的。
“小姐,該梳頭了。”春杏捧著梳篦輕聲道。
夭夭卻搖搖頭:“等哥哥來。”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門外便傳來悉的腳步聲。沉穩,均勻,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門被推開,蕭珩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玄繡金蟠龍袍,玉冠束發,姿拔如松。七年讓當年十六歲的年儲君長了二十三歲的男人,眉眼愈發深邃,通的氣度不怒自威。
可當他看向夭夭時,那眼神便化開了,溫得能滴出水來。
“哥哥。”夭夭從鏡中看他,眼睛彎了月牙。
這稱呼了七年,從最初的生疏怯懦,到如今的稔親昵,早已刻進了骨子里。
蕭珩揮手屏退侍,走到後。銅鏡里映出兩人影——他高大拔,小玲瓏,他站在後,像一座山籠罩著一株心養護了七年的桃樹。
“張嗎?”他拿起梳子,作練地為通發。
這雙手,為梳了七年的頭。從八歲住進東宮那日起,晨起梳妝便是蕭珩親力親為的事。
起初是因初宮環境陌生,敏,旁人就哭,後來便了習慣。
“有點。”夭夭老實說,“聽說今日來了好多人。”
“不怕。”蕭珩俯,在耳邊輕語,氣息拂過頸側,“哥哥在。”
他的手法極好,梳齒穿過濃青,沒有扯斷一。七年時間,這頭青從及肩長到了腰際,有著綢緞般的澤。
梳好發,蕭珩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里面是一支九尾簪——以整塊羊脂白玉雕,眼鑲著兩顆鴿紅寶石,尾垂下的流蘇顆顆圓潤,是東海千年珍珠。
夭夭怔住了。
這不是及笄禮該用的簪。這是太子妃的規制,是未來皇後的象征。
“哥哥,這太...”回頭看他,眼中滿是遲疑。
蕭珩按住的肩,讓轉回去對著鏡子。他將簪緩緩發間,作鄭重得像在完某種儀式。
“今日及笄,該用最好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夭夭,配得上天下最好的東西。”
鏡中的因這支簪,瞬間由靈增添了些端莊雍容。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著他時,盛滿了全然的信賴。
這是他用七年時間,一點一點養出來的珍寶。
……
及笄禮在東宮正殿舉行。
這本不合禮制——子的及笄禮該在母家。但靖國公夫婦遠在邊關,而夭夭在東宮住了七年,早已是半個主人。
滿堂賓客神各異。
朝中重臣、世家家主、皇室宗親...所有人的目都落在那個從屏風後走出的上。
穿著正紅織金尾,擺曳地,行走間如雲霞流。發間那支九尾簪在燭下熠熠生輝,映得如玉,眉眼如畫。
最妙的是通的氣度——那不是尋常閨秀的矜持,也不張揚,而是一種渾然天的貴氣。是七年來被太子親手教導、用天下至寶養出來的,獨一無二的尊貴。
禮唱誦祝詞時,夭夭跪在錦墊上,能看見側蕭珩玄蟠龍袍的下擺。
這些年,總是這樣——在他側,在他的庇護下,從八歲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長了今日的模樣。
“笄者拜——”
禮話音未落,蕭珩已上前一步,虛扶住夭夭的手臂:“免了。”
滿堂嘩然。
及笄禮三拜,是古制。太子這一句“免了”,是明目張膽的僭越,也是毫不掩飾的偏寵。
禮部尚書著頭皮上前:“殿下,這于禮不合...”
蕭珩抬眼看他,眼神平淡無波:“尚書大人是在教本宮做事?”
只一眼,尚書冷汗涔涔,連稱不敢。
一整日,蕭珩寸步不離。有人敬酒,他代飲;有人搭話,他截斷;甚至連幾位王妃想拉夭夭去說私房話,都被他以“夭夭累了”為由擋了回去。
宴至中途,三皇子蕭玦端著酒杯過來。
“沈妹妹今日真是...”他話未說完,蕭珩已側擋在夭夭面前。
“三弟。”蕭珩語氣平淡,“你的酒灑了。”
蕭玦低頭,杯中酒果然因為方才的傾灑出些許。他笑容不變:“太子哥哥眼力真好。”
“本宮眼力一向好。”蕭珩接過侍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手,“尤其是看人。”
這話意有所指,蕭玦臉微變,訕訕退下。
夭夭悄悄拽了拽蕭珩的袖,小聲道:“哥哥,你好霸道。”
蕭珩反手握住的手,十指相扣:“哥哥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旁人不能覬覦的。”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的,掌心溫熱干燥。夭夭低頭,看著兩人握的手,角不自覺揚起。
宴散時已是深夜。
夭夭累得靠在蕭珩肩上,由著他半抱半扶地往回走。在他面前從不設防。
桃夭閣燭影輕搖,夭夭沐浴完,換了淺櫻緞中,長發漉漉地披在後。剛走出凈室,便看見蕭珩坐在妝臺旁的繡墩上,手里把玩著白日戴過的那支白玉簪。
“哥哥?”夭夭有些意外。
蕭珩抬眼看,燭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躍。他的目從滴水的發梢,緩緩移到被熱氣蒸得泛紅的臉頰,再落到那雙清澈懵懂的眼睛上。良久,他才輕笑一聲,放下簪子起。
“過來。”他嗓音比平日低啞些。
夭夭乖乖走近,卻被他一把抱起,穩穩抱著放在上。摟住他脖頸,聞到他上悉的沉水香氣,混合著一難以言喻的迫。
蕭珩接過侍遞來的干棉巾,開始為拭長發。他的作依然溫,手指穿過濃青,力道不輕不重。
“今日宴上,”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些人的眼睛,都快粘在你上了。”
夭夭愣了愣,從銅鏡里看他。他垂著眼簾,神專注,仿佛在說什麼無關要的事。
“尚書家的公子,敬酒時手在抖。”蕭珩慢條斯理地說,指尖輕卷起一縷發,“鎮北侯世子,與你說話時耳通紅。”
他抬起眼,在鏡中與對視,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我們夭夭長大了,得讓人移不開眼。”
夭夭臉一熱,小聲道:“哥哥別取笑我……”
“不是取笑。”蕭珩俯靠近,溫熱氣息拂過耳畔,“是事實。”
他繼續為拭發,語氣漸漸染上幾分深意:“只是寶寶要知道,外頭那些男人看到的,是鎮國公府嫡,是京城第一人。他們迷這副皮囊,這份份。”
夭夭怔怔聽著。
蕭珩的手移到肩上,輕輕按住:“可我的夭夭,骨子里還是那個會賴床、會哭鼻子、吃不到糖就撅的小。”
他轉過的子,讓面對自己。燭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潭,映著無措的模樣。
“這份,”他指腹輕過微紅的臉頰,聲音得極低,帶著磁的蠱,“只能讓哥哥看見,明白嗎?”
夭夭心跳了一拍,被他眼中某種深沉的東西攫住。
“旁人若對你獻殷勤,不過是貪圖門第。”蕭珩捧起的臉,一字一句輕聲道,“只有哥哥這里,你永遠可以撒,可以任,可以做個長不大的孩子。”
他拭干最後一縷發,將梳子緩緩梳過如瀑長發,作溫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
夭夭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有悉的縱容,也有某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占有。似懂非懂地點頭,下意識往他懷里靠了靠。
蕭珩順勢將攬住,滿足地全然依賴的姿態。他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暗。
他的寶貝還太小,不懂人心險惡,更不懂那些男人眼底赤的。
沒關系。
他會教,慢慢教。
所有覬覦的目,所有不軌的心思,都會被他不聲地擋在外面。
而只需要待在他為構筑的天地里,繼續做那個不諳世事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