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
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片暖黃的斑。
孟梔盯著那片斑看了好幾秒,腦子里一片空白,連自己是誰都恍惚了一下。
坐起,被子從肩頭落。
垂眸一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痕跡。脖子上、鎖骨上、肩膀上,紅一塊紫一塊,有些已經變了深紫,像過頭的李子。
還有腰側那幾道指印,青紫的,清晰地印著五手指的形狀。
屬狗的吧?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白針織衫穿上。指尖使不上力氣,著那顆小小的紐扣對了好幾次都對不上扣眼。
手指抖得厲害。
盯著自己發抖的手指,看完日出那一次……
他時間也太長了!
“Baby,我來幫你。”那聲音從後冒出來,懶洋洋的,裹著淺淡的笑意。
司鶴卿從後輕輕擁住,滾燙的膛著的後背,下溫順地擱在的肩窩。
他的大掌覆上的手,穩穩握住發抖的指尖,耐心地將紐扣對準扣眼,一顆、兩顆、三顆,慢條斯理地一一扣好。
“氣包,連紐扣都扣不上了。”
司鶴卿的聲音著的耳廓,帶著寵溺又無奈的低笑。
孟梔口而出:“怪誰啊?”
話出口的那一瞬間自己都愣住了。
那語氣滴滴的,尾音往上翹,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意味。
而且還是那種,只有對著很親的人才會用的語氣。
司鶴卿的薄上的耳廓,輕輕蹭了蹭:“怪我,我認錯,嗯?”
孟梔推了推他。
“司鶴卿,麻煩你正常一點。”
溫的能嚇死人。
“我如果不正常,”司鶴卿把往懷里帶了帶,“就不會給你穿服,就讓你著,也方便我. 你了。”
“你!”孟梔瞬間得耳發燙,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這人怎麼能做到,正經不過三秒的!
司鶴卿鼻尖蹭了蹭的鬢角,聲音輕得像在嘆氣:
“生氣都這麼迷人,寶寶,我這輩子真是敗在你手上了。”
孟梔的別過臉,不看他。
油腔調。
糖炮彈。
全是毒藥。
——
兩人一起下樓。
司鶴卿心很好,他牽著,十指相扣。他溫熱的手掌把的手整個包在掌心里,拇指偶爾在手背上蹭了蹭。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游的事。
好像那件事真的沒有發生過一樣。
沒有發瘋的司鶴卿,溫得像另一個人。
他沒有怪氣,沒有威脅,沒有把按在墻上問“還跑不跑”。他只是牽著下樓,偶爾低頭看一眼,彎彎角,像一只饜足的大狗狗。
孟梔走在他旁邊,心底某好像有了變化。
那就試著去和他好好相吧。在心里對自己說。
反正也跑不掉。
反正他似乎也沒有那麼壞。
反正……他也救了自己。
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低頭看,兩個人目撞在一起,他彎起眼睛,笑得像個得逞的小孩。
孟梔飛快地別開臉。
心跳有點快。
司鶴卿瞧著慌躲開的模樣,低笑出了聲。
他不聲地收掌心,將的小手握得更,間溢出的聲音又啞又:
“小梔梔,看我被抓包了,嗯?”
腳步停下來,他傾湊近耳側。
“下次想看,明正大地看,我給你看一輩子。”
“……”
——
走到餐桌前,司鶴卿的手機響了。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很快又松開。
他拉開椅子,把孟梔輕輕按到座位上,低頭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寶寶先吃,我上樓接個電話。”
孟梔輕輕點了點頭。
小蝶端來了做好的牛排,擺在面前。七分,旁邊配著煎得金黃的蘆筍和小番茄,擺盤很致。
孟梔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放進里。
嚼了兩下,忽然想起手機還在樓上。
放下刀叉,起往二樓走。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里面傳來了司鶴卿的聲音。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細的。
孟梔本來只是路過,可那句話飄出來的時候,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絕對不是有意想要聽。
可那些話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的耳朵里。
司鶴卿的聲音從門里傳出來,低低的,帶著一種沒聽過的冷:
“給他們足夠多的錢,送他們離開。游上的事,讓他們爛在肚子里。”
爛在肚子里?
游上的事?
孟梔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然後那些畫面像水一樣涌上來……
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意外。
原來所經歷的驚魂未定、生死一線,全都是他的安排?
是他布下的局?
是他一手導演的戲?
還是……他為了留住,不惜策劃了一切?
不敢再想下去。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
前一刻還有那麼一心悸。
這一刻全都變了尖銳的諷刺,麻麻扎進的四肢百骸。
甚至傻傻地在心里告訴自己,試著和他好好相。
多麼可笑。
他不過是戴著一張完的面,在面前演了一場深戲碼。
暗地里卻在封口,在抹除痕跡,在讓所有知者,永遠閉。
他還是那個不擇手段、鷙偏執的司鶴卿。
從來沒有變過。
孟梔死死捂住自己的,才勉強沒讓那聲破碎的哽咽溢出來。
原來從始至終,都只是困在他牢籠里的獵。
自以為到了溫暖,不過是跌了另一個更深的騙局。
跌跌撞撞地跑回臥室,拿到手機,手指抖得厲害,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按了好幾次才按亮。
後傳來腳步聲。
幾乎是本能地沖進了衛生間,蹲在馬桶旁邊,彎下腰干嘔。
胃里翻涌得厲害,可什麼都沒吃,吐出來的只有清水,混著胃酸,酸的燒灼著嚨。
一手撐著馬桶邊緣,一手捂著口,一下一下地干嘔,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寶貝兒!”
司鶴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快步沖進來,蹲到側,手忙腳地扶住的肩膀,眉頭擰一團,薄抿一道繃的直線,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飾的慌與焦灼。
“怎麼了?”司鶴卿手想去探的額頭,聲音急得發啞,“是吃壞了東西?胃難?還是頭疼?”
孟梔聽見他這溫得近乎虛偽的嗓音,胃里的惡心更甚,又低頭狠狠嘔了起來。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可那窒息般的惡心卻一陣強過一陣,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司鶴卿徹底慌了:“我現在就醫生過來。”
“不用。”
孟梔抬起漉漉的眼睫,眼眶通紅,角還沾著嘔吐後的水漬。
靜靜地著司鶴卿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不用。”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可能……只是有點反胃。”
撐著子站起,作太急,眼前猛地一黑,子晃了晃,連忙扶住洗手臺才勉強站穩。
微微側,不聲地避開了他過來扶的手。
司鶴卿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頓了一秒,才緩緩收了回去。
他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底莫名一沉。
不過是接了個電話的功夫,怎麼又鬧起脾氣了。
罷了。
就算鬧,躲,討厭,他也只能耐著子,跪著,一點點哄,一點點捂熱。
這輩子,他早就栽在手里,沒得選了。
腦晚期,大概也就他這副模樣了吧。
沒救了。
放棄治療了。
司鶴卿從旁邊了一條干凈巾,俯想替去角的水漬。
孟梔卻偏頭,再次躲開了。
司鶴卿的手指不自覺收,目沉沉落在側過去的臉頰上。
他沉默了幾秒,面上扯出一點淺淡得近乎明的笑,嗓音委屈破碎:
“寶貝兒,我是什麼臟東西嗎,讓你這麼躲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