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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診室的磨砂玻璃門在後無聲地合攏。 走廊里的冷氣被徹底隔絕在外,室恒溫二十四度的空氣里,彌漫著一屬于丁香油和次氯酸鈉的特殊醫療氣味。

沈南喬將上那件厚重的黑羽絨服下來,掛在門邊的帽架上。

里面穿著一件的黑高領打底衫,由于昨晚在冰水里泡了四個小時,加上今天連軸轉的拍攝,形顯出一種近乎單薄的頹厲。

臉上的全妝依然致,上挑的眼線、正紅釉,像是一層堅不可摧的絕緣裝甲。

陸沉站在不銹鋼作臺前,背對著。 他正在將一個個獨立塑封的無菌械撕開包裝,整齊地碼放在金屬托盤里。

包裝袋撕裂的“刺啦”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躺上去。” 他沒有回頭,聲音冷,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沈南喬走到牙科綜合治療椅旁,慢慢地躺了下去。

皮革椅面的脊背。

雙手疊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手指無意識地收攏。

陸沉踩下底部的腳踏開關。

伴隨著微弱的電機運轉聲,牙椅的靠背緩慢降下,椅向上抬高。

沈南喬的視線被迫從平視變了仰視,眼的是灰白的天花板。

陸沉拉過圓凳,在牙椅的右後方坐下。

手拉下那盞巨大的LED無影燈,按下開關。

刺眼的冷白束直直地投下來,準地打在沈南喬的下半張臉上。

剝奪了視覺的邊界,沈南喬閉上眼睛,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不安的影。

陸沉戴著淡藍的醫用口罩,只出一雙深黑的眼睛。

他靜靜地看著強下那張化著致妝容的臉。 正紅釉邊緣勾勒得鋒利且完

這是屬于明星沈南喬的臉,是剛才在地下車庫里,對著另一個男人客氣寒暄的臉。

陸沉從旁邊的紙盒里出一副藍的丁腈手套。

膠材質在拉扯中發出一聲輕微的繃聲,合在他修長骨的十指上。

“張。” 他的語氣比三天前更加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南喬緩緩張開

昨晚在冷水里的浸泡,讓原本已經消炎的牙髓深重新泛起了一的鈍痛。

下頜關節在張開的幅度到達極限時,發出了一聲微小的“咔噠”聲。

陸沉拿著一面金屬口鏡,探口腔。

冰冷的鏡面抵著的頰側黏,將視線視野撐開。

探針的尖端在三天前預備好的管口輕輕刮了一下。

“創口有水腫的跡象。” 陸沉的視線越過口罩的邊緣,冷冷地落在閉的雙眼上。

“醫囑寫得很清楚,後避免涼和刺激。看來沈小姐并沒有把醫生的話放在心上。”

沈南喬的呼吸滯了一下。 無法開口反駁。

在鏡頭前可以是舌燦蓮花的演員,但躺在這張椅子上,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來。

更何況,本不想解釋。

陸沉看著這副沉默抗拒的姿態,眼底的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

他收回探針,從旁邊的械盤里拿起了一張綠的方形橡膠布,以及一個形狀怪異的金屬夾。

那是牙科顯微管治療必須用到的工——橡皮障。

它的作用是隔離患牙,防止唾污染管。

但在理層面上,它將強行撐開患者的,將除了那顆病牙之外的所有口腔空間全部封死。

戴上橡皮障的患者,無法吞咽,無法說話,甚至只能依靠鼻腔維持呼吸。

這是一種在醫療準則下,對控制權最徹底的剝奪。

陸沉拿著那個打好孔的綠橡膠布,覆蓋在沈南喬的下半張臉上。

“張大。”

沈南喬被迫將張到極限。

陸沉拿著金屬夾鉗,夾住那個帶有鋸齒邊緣的金屬夾,準地套在右下側那顆發炎的阻生智齒上。

金屬夾收的力道很大,生地卡在牙齦的邊緣。

由于昨晚了寒,周圍的牙齦組織本就于敏的充狀態。

金屬邊緣勒進里的那一刻,一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末梢直沖大腦。

沈南喬的在牙椅上猛地一,雙手死死地抓住了真皮扶手。

指甲在皮革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

嚨里發出一聲抑的悶哼。

如果是平時,或者是對待其他任何一個患者。

陸沉會在放置橡皮障夾的時候,提前在牙齦周圍涂抹表面麻醉凝膠,或者出聲安一句。

但他今天沒有。

他看著沈南喬因為疼痛而繃的頸部線條,拿著夾鉗的手穩如磐石,沒有任何放輕力道的打算。

他是在用這種合乎醫療規范的疼痛,毫不留地懲罰著的毫不惜,懲罰著在地下車庫里接別人噓寒問暖的游刃有余。

的橡皮障被金屬支架完全撐開,固定在沈南喬的四周。

心涂抹的正紅釉,在這暴的理撐開下被蹭掉了一半,邊緣模糊,著一種狼狽的破碎

現在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只能聽憑他的擺布。

陸沉拿起高速渦機,開始清理部殘留的臨時封藥。

細長的金屬銼在牙齒里狹窄的來回旋轉、磋磨。

診室里只剩下儀運轉的嗡鳴聲,以及吸唾管發出的一陣陣吸聲。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陸沉必須低著頭,視線通過放大鏡聚焦在那個只有幾毫米的管口上。

他溫熱的呼吸,隔著一層薄薄的醫用口罩,規律地拂過沈南喬的鼻尖和在橡皮障外面的臉頰皮

這種理上的極度靠近,與他態度上的絕對冰冷,形了一種足以讓人窒息的割裂

沈南喬睜開眼睛。

下,看著陸沉近在咫尺的眉眼。

看著他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那雙無論什麼時候都沉靜如水的黑眸。

十年了。 這個男人連懲罰人的方式,都帶著一種清心寡的高高在上。

“沖洗。” 陸沉低聲吐出兩個字。

他拿起裝滿次氯酸鈉溶的注,將細長的沖洗針頭探管深

冰涼的藥水帶著一刺鼻的漂白味道,被高牙神經的通道里。

昨晚冷水浸泡留下的後癥在此刻全面發。

冷水刺激加上藥水的化學反應,讓牙產生了一劇烈的酸脹和撕裂

沈南喬的眼角在一瞬間出了生理的淚水。

死死地咬著牙關(雖然被橡皮障撐著本咬不合),眼淚順著眼角落,滲鬢角的頭發里。

沒有出聲,依然維持著那個僵的姿勢,只是口的起伏變得劇烈起來。

陸沉握著注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眼角的淚水。

那滴水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心臟深的某個地方,像是被一看不見的細線狠狠地拉扯了一下,泛起麻麻的疼。但他強行將那心疼了下去。

“忍著。”

陸沉的聲音低沉沙啞,著一近乎殘酷的冷,“既然外面有熱騰騰的姜茶等著驅寒,昨晚就不該在冷水里泡四個小時。”

這句話,在安靜的診室里炸開。

沈南喬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隔著那層綠的橡皮障,死死地盯著陸沉。

他知道了。

他知道顧言洲在地下車庫送姜茶的事,甚至連昨晚在冷水里拍了四個小時雨戲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巨大的難堪和委屈,夾雜著牙的劇痛,一起涌了上來。

想解釋。

想說那杯姜茶都沒有想說在冷水里泡著是為了拿片酬去填療養院那個無底的醫藥費。

可是被橡皮障封住了

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像一個被審判的囚徒,啞口無言地躺在這個名為前男友的法面前。

陸沉看著因為震驚和委屈而睜大的眼睛,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扔掉注,開始進行最後一步——管充填。

他拿起一的牙膠尖,蘸上白管糊劑,準地清理干凈的部。

隨後,他拿起一把金屬側

這是一道需要極大臂力和準度的工序。

醫生需要用側,將牙膠尖死死地管的側壁上,填滿所有的隙,以保證未來幾十年不會再次發炎。

陸沉的右手握著金屬械柄,用力向下去。

因為發力,他小臂上藍管清晰地凸起,手背上的青筋虬結。

在這個發力的過程中,他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向下低。

他的左手臂橫過沈南喬的鎖骨上方,形了一個將整個人完全錮在牙椅上的半環抱姿勢。

沈南喬能清楚地覺到他手臂賁張時的度。

那是屬于年男的、帶有絕對力量的軀

他在用這種最專業、最無可指摘的醫療作,毫無保留地釋放著他抑了十年的占有和失控

金屬械在牙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微小聲。

陸沉低著頭,視線的焦點在牙齒上,但余卻死死地鎖著沈南喬的臉。

他看著被蹭掉的口紅,看著因為疼痛而不斷滲出的冷汗。

他想把這十年里缺席的所有時間,用這種最極端的疼痛,一點一點地刻進的骨髓里。

記住,現在的痛覺,只能由他來掌控。

漫長的二十分鐘。 充填結束。

陸沉拿起一把燒熱的金屬充填,將多余的牙膠尖燙斷。

伴隨著一淡淡的焦糊味,作徹底完

他放下手里的械。

拿起一旁的夾鉗,松開了那個卡在沈南喬牙齦上整整四十分鐘的金屬夾。

“啪”的一聲。 綠的橡皮障被撤走。

錮解除。

沈南喬猛地閉上,口腔里充斥著消毒水和丁香油的苦味道。

偏過頭,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嗽牽了剛剛做完治療的右側下頜,帶來一陣痙攣般的疼痛。

的眼尾泛著病態的嫣紅,幾縷被冷汗打的頭發黏在臉頰上。

那層原本致完的妝容,此刻已經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陸沉站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牙椅上息的沈南喬,眼神恢復了最初的那種冷漠和深不見底。

他走到醫療廢桶前,干脆利落地剝下手上的藍丁腈手套。

“啪”的一聲輕響,手套被扔進桶里。

他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開始洗手。

流水聲在診室里重新響起,沖刷著一切仿佛失控過的痕跡。

沈南喬慢慢地從牙椅上坐起來。

沒有去看鏡子里自己此刻糟糕的樣子。

手拿過旁邊桌上的紙巾,用力地周圍被蹭花的口紅痕跡。

的脊背得很直。

即使剛經歷了一場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凌遲,依然是那個把驕傲刻進骨子里的沈南喬。

“謝謝陸主任。” 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客套和疏離。

陸沉關掉水龍頭。 出紙巾干手。他走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起黑的鋼筆,在沈南喬的病歷本上快速地書寫著復診記錄。

筆尖在紙張上劃出凌厲的線條。

管已經充填完畢。接下來觀察一周,如果沒有急疼痛,就可以安排拔牙手。” 陸沉合上病歷本,將一張打印好的繳費單放在桌面上。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鏡片,平靜無波地看著沈南喬。

沒有心疼,沒有剛才在作時的那種。只剩下一種將界限劃得涇渭分明的冷酷。

“今天就到這里。”

陸沉靠在椅背上,十指叉放在前。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蒼白、戴著黑口罩準備離開的人。

聲音平淡,吐字清晰,卻像是一把生了銹的鈍刀,準確地捅進了兩人之間最後的一層面里。

“沈小姐。”

他看著,薄輕啟,丟出了那句在心里翻滾了無數次的話:

“大明星的時間很貴。下次來復診,讓你的助理把號掛好,本人按時到場就行。”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嘲弄的冷意。

“至于拿藥這種跑的活,就不勞煩那些開著跑車的閑雜人等了。讓助理直接去一樓藥房拿。”

這句話落下,診室里的空氣徹底凍結。

沈南喬的手指在側蜷拳。 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里。

看著坐在桌後的陸沉。

十年了,他終于學會了用最客氣的語氣,說出最傷人的話。

他不僅在醫療上剝奪了的控制權,還在心理上,將那點僅存的自尊踩在了腳下。

沒有解釋。

因為在陸沉眼里,就是一個嫌貧富、為了往上爬可以隨便接別人示好的人。

解釋,只會顯得更加廉價。

“我知道了。” 沈南喬拿起那張繳費單。

轉過,沒有再看他一眼,踩著僵的步子,推開那扇沉重的磨砂玻璃門,走了出去。

門在後合上。

陸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盯著那扇閉的門看了很久,直到外面的走廊里再也沒有任何腳步聲。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剛剛做完一臺完管治療的手。

右手的掌心,因為剛才握著側過度用力,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他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在這場名為懲罰的較量里,他贏了所有的口舌,卻輸得一敗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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