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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同一時間。 瑞爾齒科三樓,VIP三號診室。

陸沉站在那臺巨大的口腔三維CT顯示屏前。

屏幕上,一個立的下頜骨模型正在緩慢旋轉。

那是一臺車禍造的下頜骨骨折的片子,骨骼碎片多達十幾,神經管的走向錯綜復雜。

這是他下午三點半要進行的手病例。

他在腦海里反復推演著手的切角度和鈦板固定的位置。

“砰。” 診室的門被推開。

周一鳴把那個裝著進口管銼的紙箱放在辦公桌旁邊的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設備科的人不在,先放你這兒待會兒。”

周一鳴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氣灌了半杯。

陸沉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手里拿著一支紅的電子控筆,在骨折的邊緣畫了一條標記線。

“醫院規定,供應商不能隨意進診室。”

來這套。我可是給你送武來的。”

周一鳴靠在桌邊,看著陸沉那張無論什麼時候都冷得像冰塊的臉,忍不住開口,“我剛才在電梯里,到那個人了。”

控筆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陸沉繼續勾勒著下頜神經的走向,沒有接話。

“沈南喬的那個經紀人。”

周一鳴把紙杯扔進垃圾桶,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踩了我一腳,還理直氣壯的。聽護士站的人說,是來想找你改時間的。”

陸沉放下控筆。

他轉過,走到洗手池前,按消毒的泵頭。

昨天在郊區的影視城,拍了一整晚的降雨戲。初冬的北京,在冷水里泡了四個小時。”

周一鳴看著陸沉的背影,慢慢地把從護士站聽來的八卦說了出來。

“聽說半夜就發燒了。今天上午還在連軸轉拍雜志。經紀人想把兩點的復診改到四點,護士長拿你的規矩把擋回去了。”

流水聲在安靜的診室里響起。

陸沉低著頭,雙手在水流的沖刷下反復。潔白的泡沫順著指流進下水道。

他的作很平穩。

但如果周一鳴走近一點,就會看到,那雙被稱為全院最穩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不銹鋼水槽的邊緣。

指腹因為過度用力而出一圈慘白的痕跡。

初冬。冷水。四個小時。發燒。

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沒有開刃的鈍鋸,在陸沉的神經上緩慢地來回拉扯。

十年前的沈南喬,是一個連喝一口低于四十度牛都會皺眉的氣包。

是一個在晚自習上被蚊子咬了一個包,都要他拿著風油涂半天的千金大小姐。

現在為了錢,為了在這個圈子里站穩腳跟,竟然可以把自己的糟蹋到這種地步。

昨天他剛清理完牙髓里的壞死神經。創口還在急恢復期。

冷水刺激加上高燒,那半邊臉現在恐怕已經痛得連張都困難了。

陸沉關掉水龍頭。

出無菌紙巾,一干手指。

他轉過,臉上的表依然是那種無可挑剔的冷峻和專業。

“規矩就是規矩。” 陸沉走到辦公桌前,翻開下一位患者的病歷本,“過號作廢。如果兩點不到,就下一位。”

周一鳴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搖了搖頭。

“陸沉,你這心是真夠狠的。行,你接著裝。我下午再來看設備科的人。”

周一鳴離開後。 診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陸沉坐在皮質轉椅上,視線落在桌面上那份單獨出來的、屬于沈南喬的藍病歷夾上。

出手,翻開第一頁。

上面記錄著三天前的初診記錄。字跡凌厲,每一個醫學語都寫得規范。

他在椅子上靠了很久。

久到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中午十二點。

午休時間到了。科室里的醫生和護士陸陸續續地去了一樓的員工食堂。

陸沉沒有。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屜。

在一堆厚厚的醫學文獻下面,著一個邊緣已經磨損泛白的黑筆記本。

那是十年前,他用來計算北京海淀區單間房租和沈南喬每天燕麥牛錢的那個賬本。

十年了,這本賬本跟著他從江城搬到北京的大學宿舍,又搬進現在的公寓。

他從來沒有翻開過。但他始終把它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像是一種自的懲罰。

提醒著他,他當年是多麼的自不量力,又是被拋棄得多徹底。

陸沉沒有把本子拿出來。

他只是用指腹輕輕地按在那個黑的封皮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關上了屜。

“砰。” 屜閉合的聲音,切斷了所有的回憶。

他站起,走到旁邊的醫療械柜前。 開始親自清點下午兩點需要用到的管填充材料。

牙膠尖、管糊劑、側膠充填……每一樣械,他都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無菌包裝。

他不需要去食堂吃飯。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這間絕對私的診室里,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一輛黑的保姆車駛瑞爾齒科地下車庫的VIP車位。

車門拉開。 沈南喬戴著黑的口罩和鴨舌帽,裹著一件寬大的長款羽絨服,從車上走下來。

的臉在地下車庫昏暗的線下,顯得蒼白如紙。

雜志拍攝結束得太晚,連臉上的全妝都沒有卸,眼角的眼線因為疲憊微微有些暈染,反而出一種頹廢的

“喬喬,你先上去。我去後備箱拿點東西。”林曼在後面囑咐了一句。

沈南喬點點頭,走向專屬電梯。

就在這時,一輛惹眼的銀阿斯頓馬丁跑車,帶著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停在了保姆車旁邊的車位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高定休閑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下來。

形高挑,五深邃,自帶一種玩世不恭的貴氣。

是顧言洲。

目前最炙手可熱的頂流男星,也是沈南喬即將進組的那部S級大制作古裝劇的男主角。

在這個圈子里,顧言洲對沈南喬的高調追求,早就不是什麼

送花、探班、在微博上暗地點贊,每一次都能在熱搜上掛一整天。

“南喬。” 顧言洲摘下墨鏡,快步走到電梯間前,攔住了沈南喬的去路。

他的手里,提著一個致的保溫桶。

“我聽你們劇組的人說,你昨天拍雨戲發燒了。今天還要來弄牙齒。”

顧言洲的語氣里著關切,眼神直白地落在沈南喬那雙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上。

“我讓我媽家里的阿姨熬了點紅糖姜茶。驅寒的。你趁熱喝一點。”

沈南喬的眉頭微微皺起。

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地下車庫這種容易被狗仔拍的地方,向來謹慎。

“謝謝顧老師的關心。不過不用了。”

沈南喬的語氣客氣、疏離,帶著一種不容逾越的界限

“我的主治醫生代過,管治療期間,不能喝任何帶有刺激、辛辣的東西。姜茶對創口不好。”

毫不猶豫地把陸沉搬了出來當擋箭牌。

顧言洲拿著保溫桶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自然,把保溫桶收了回來。

“是我考慮不周了。那你快上去吧,別耽誤了時間。過幾天劇組劇本圍讀,我們再見。”

“再見。” 電梯門剛好打開。沈南喬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走進了電梯,按下了三樓的按鈕。

電梯門在顧言洲面前緩緩合上。

三樓,VIP三號診室。

陸沉坐在辦公桌後,桌上的電腦屏幕停留在今天的新聞推送頁面上。

就在五分鐘前,某娛樂大V發布了一條帶著幾張模糊照片的料: 【頂流男星顧言洲現某高端私立醫院地下車庫,疑似探病緋聞友沈南喬。手里提著保溫桶,兩人舉止親。】

陸沉靜靜地看著那幾張在地下車庫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顧言洲站在電梯前,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桶,微微前傾。

而沈南喬站在他對面,雖然戴著口罩,但從角度看過去,兩人似乎正在低聲談。

診室里的空氣溫度降到了冰點。

陸沉的手指搭在桌面上的一支一次塑料水杯上。

“咔嚓。” 一聲微小的碎裂聲響起。

那個堅的塑料水杯,在他的指尖,被生生地出了一道深陷的裂痕。

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在學校後街的小吃攤。

那個連喝一口廉價汽水都要他用手把瓶蓋干凈的孩。

現在,已經習慣了在豪車旁邊,接別的男人的噓寒問暖。

“滴——” 診室的玻璃門向兩側開。

沈南喬走了進來。

摘下頭上的鴨舌帽和口罩。

全妝的臉龐在診室明亮的燈下顯得有些疲憊,右半邊臉雖然沒有上次那麼紅腫,但因為昨夜的冷水刺激,依然著一不正常的蒼白。

陸沉松開手。

那個變形的塑料水杯被他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站起,視線掃過致的妝容,和那件價格不菲的大

“兩點整。沈小姐踩點的時間,算得很準。”

陸沉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冷漠得像是一塊恒溫的冰磚。他指了指診室中央的那臺牙椅。

“躺下。張。”

年人的拉扯,不需要歇斯底里的質問。只需要最冷械,和那張代表著絕對權力的方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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