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21章

第21章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學校放假讓學生看考場。

老陳把那輛標志的黑赫留在了被查封的別墅院子里,用自己那輛掉漆的二手桑塔納,把沈南喬接到了江城老城區的一條巷弄里。

“大小姐,沈家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我手里只有幾千塊錢的活期,先給太太墊了第一天的搶救費。這里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早年租下來的地下室,不要份證登記,那些要債的暫時找不到這里。”老陳提著沈南喬的書包,推開了一扇生銹的鐵門。

濃烈的霉味混合著下水道的返氣味,迎面撲來。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沒有窗戶。頭頂只有一盞蒙了厚厚一層灰的白熾燈,發出昏黃暗淡的。一張掉漆的鐵架床靠在墻邊,床單洗得發白,上面還有幾塊洗不掉的黃水漬。角落里放著一個缺了角的塑料水桶。

這就是沈南喬在高考前夜的落腳點。

“委屈你了。”老陳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看著從小生慣養的大小姐站在這種地方,眼眶忍不住紅了,“沈董那邊還沒消息,律師說況很不樂觀。你先在這里熬過這兩天,把試考完。”

沈南喬沒有說話。 走進去,把那個裝滿了復習資料和涂卡筆的書包放在那張鐵架床上。手指到床單,是一陣冷的

“陳叔,我媽的醫藥費,還差多?”轉過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起伏。

“ICU一天的費用是一萬二。醫生說太太的腦管破裂位置很不好,明天必須做開顱手,手費和後續的重癥監護,最需要準備三十萬。”老陳低下頭,不敢看的眼睛。

三十萬。 放在以前,這只是沈南喬看中了一個當季限量版包包的價格,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就能刷卡買單。但現在,這三十萬是一座在脊椎上的大山,能把在這個發霉的地下室里生生碎。

“我知道了。”沈南喬點了點頭,“陳叔,你先回去吧。別讓那些人盯上你。”

老陳走後,地下室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南喬沒有哭。 拉過那把有些搖晃的木椅子,坐在那盞昏暗的白熾燈下,拉開書包拉鏈。從里面拿出來的,不是復習資料,而是那張用紅筆寫著“北京海淀區價”的黑記賬本,以及陸沉昨天塞給的那幾張理綜錯題紙。

紙張上,還殘留著陸沉握筆時的力道。

盯著那幾行凌厲的紅字跡。 在這間充斥著霉味、連呼吸都覺得滯的地下室里,陸沉寫下的那些公式和備注,唯一能抓住的、不讓自己徹底沉下去的浮木。

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機械地演算著。 哪怕明天天塌下來,哪怕不起那三十萬的手費,也要熬過這四天。要把自己裝一個沒事人,干干凈凈地坐在考場里,不去影響那個把所有未來都上的年。

……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語文和數學。

江城一中的考點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烈日當空,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警戒線外滿了送考的家長,有些母親甚至穿著紅的旗袍,寓意“旗開得勝”。

沈南喬穿著那件洗得干干凈凈的白短袖校服,站在人群的邊緣。 昨晚在那個發霉的地下室里一夜沒睡,眼底有一層用冷水敷過也掩蓋不住的青灰。胃里因為長時間的和焦慮,泛著一陣陣痙攣的絞痛。

一只手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握住了的手腕。

沈南喬僵了一下,轉過頭。

陸沉穿著一件黑的短袖,手里提著一個明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一盒好吸管的脂牛

他把塑料袋塞進沈南喬的手里。

“怎麼手這麼涼。”陸沉的眉頭微皺,拇指在的腕骨上輕輕挲了兩下,“昨晚沒睡好?”

沈南喬死死地咬著下著自己把那想要撲進他懷里大哭一場的沖咽了回去。

彎起眼睛,出一個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的氣笑容。 “張啊。萬一語文作文寫跑題了,你給我押的那些理題不就白費了。”

拿起吸管,當著陸沉的面,大口大口地喝著那盒牛。冰冷的進痙攣的胃里,帶來一陣刺痛。

陸沉看著吃完東西,冷的眉眼放松了下來。 他從自己的明考試袋里,拿出一支昨天沈南喬買給他的黑筆。

“進考場吧。”陸沉手,最後一次替理了理被汗水打領,“做不出來的題別死磕,保住基礎分。我在外面等你。”

沈南喬點點頭,轉走進了警戒線。 在轉過的那一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只剩下蒼白和麻木。

下午五點,數學考試結束。

卷的鈴聲一響,沈南喬沒有在考場外等陸沉。抓起明的文件袋,避開人流,從考點的側門跑了出去,直接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中心醫院。”

醫院的重癥監護室(ICU)在住院部的六樓。 走廊里充斥著濃烈的來蘇水味和消毒水味。沈南喬站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外,隔著百葉窗的隙,看著躺在里面、滿了各種管子和儀的母親。

“你是沈紅霞的家屬嗎?”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一疊催款單走過來,“病人的況不能拖了,明早八點必須開顱。手費三十萬,如果明天早上賬上沒錢,我們只能停藥保守治療。”

沈南喬接過那幾張薄薄的催款單。 紙張很輕,卻像刀片一樣割著的手。

“醫生,我明天早上一定把錢湊齊。”的聲音干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走出醫院大樓,天已經暗了下來。 沈南喬站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的那塊百達翡麗。那是去年十六歲生日的時候,父親從瑞士帶回來的禮,公價八十多萬。

順著醫院旁邊的那條街,走進了一家亮著招牌的二手奢侈品典當行。

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拿著放大鏡在那塊表上看了半天,又抬頭打量了一下穿著一校服、臉慘白的沈南喬。

“小姑娘,這表是真的。不過你沒有發票和保養單,加上現在這行,死當的話,最多給你二十五萬。”老板把表扔在柜臺上,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趁火打劫。

二十五萬。連原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沈南喬沒有討價還價。 “。我要現金,或者直接打進這個醫院的繳費賬戶里。”

半個小時後,沈南喬拿著二十五萬的繳費回執單,走出了典當行。給老陳打了個電話,讓他把剩下的五萬塊錢死湊活湊給補上了。

第一道難關,算是用割的方式熬過去了。

拖著發的雙,走到街角的一家小賣部,花兩塊錢買了一個干的面包,就著自來水咽了下去。

江城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燥熱。 沈南喬站在路燈下,看著不遠一中考場外亮起的路燈。知道,陸沉現在肯定在那個租來的破舊單間里,點著臺燈,替做著明天理綜的最後沖刺押題。

靠在冰冷的電線桿上,慢慢地蹲下,把臉埋進膝蓋里。

陸沉,對不起。這個北京,我可能真的去不了了。

持續更新中...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