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江城徹底進了初夏。 空氣里開始彌漫著一種黏稠的悶熱,柏油馬路在白天被太暴曬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依然向外散發著烤人的余溫。
自從在小吃街的死胡同里確認了關系,沈南喬的生活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輛每天準時停在學校後街、開著冷氣的黑邁赫,被以“高三需要更多時間在學校自習”為由,強地辭退了。
這半個月來,沈家別墅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父母徹夜不歸,偌大的房子里連保姆做飯的聲響都沒有。那個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家,像是一個正在風的冰窖。
沈南喬不想回去。寧愿把時間耗在江城附中這棟破舊的教學樓里。
晚上十點半,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打響。 沈南喬背著書包,跟在陸沉後,穿過鬧哄哄的走廊,走向學校南門外的公站牌。
715路晚班公車,是江城出了名的擁線路。站牌下滿了剛下自習的學生和加夜班的打工人。
沈南喬從小出門車接車送,腳不沾地,本沒有過這種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的鐵皮車廂。
兩道刺眼的遠燈打過來。 公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下,氣門“嗤”的一聲打開。人群像開了閘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往車廂里涌。
沈南喬被幾個背著巨大書包的男生得東倒西歪,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牢牢扣住。
陸沉走在前面。 他沒有穿那件萬年不變的校服外套,上只有一件洗得很干凈的白短袖。寬闊的肩膀在前排生生地劈開了一條隙。他牽著,避開那些橫沖直撞的胳膊和雨傘尖,一路護著到了車廂最後排靠窗的那個死角。
那里只有不到半平米的空間。
沈南喬被陸沉半推半抱著塞進了那個角落。的後背著微涼的車窗玻璃。
陸沉轉過,面對著站立。 他抬起雙臂,越過沈南喬的肩膀,穩穩地撐在兩側的金屬窗框上。隨著這個作,他拔的脊背在擁的人中形了一堵堅實的人屏障。
在這個搖晃、擁、充斥著汗味和廉價香水味的車廂里,陸沉用自己的,給圈出了一方絕對安全、沒有任何人能得到的領地。
公車轟鳴著啟。 車廂里沒有開空調,只有頭頂兩扇半開的換氣窗進來幾夏夜的悶風。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沈南喬無躲閃。 隨著車廂在坑洼路面上的顛簸,陸沉的膛時不時會過的鼻尖。那種屬于他上干凈的薄荷皂香,混合著年輕人特有的熾熱溫,不風地包裹著。
一個急剎車。 站在外圍的一個中年男人沒站穩,重重地撞向了陸沉的後背。
陸沉悶哼了一聲,撐在窗框上的手臂瞬間隆起一個清晰的弧度,死死地穩住了底盤,是沒有讓自己的到沈南喬上分毫。
沈南喬微微仰起頭。 在這個嘈雜的環境里,陸沉的下頜線依然繃得很,視線越過的頭頂,看著車廂前方的路況。因為用力,他冷白的脖頸上凸起了一青的管,額角滲出了一層細的汗珠。
“累不累?” 陸沉低下頭,聲音在公車的引擎轟鳴聲中顯得有些低沉、發啞。
沈南喬搖了搖頭。 看著他被汗水微微打的額發。以前坐在寬敞冷清的豪車後座上,看著車窗外飛馳的夜景,只覺得這世界大得讓人心慌。但現在,被在這半平米的鐵皮角落里,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大著膽子,在陸沉寬大的軀遮擋下,出雙手,環住了他清瘦卻結實的腰。
陸沉的明顯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著懷里那個像貓一樣著自己的孩。車窗外的路燈影一明一暗地打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沒有推開。 他把撐在左側窗框上的手臂收回來,單手攬住了的肩膀,將更深地按進自己的懷里。
“再忍忍。”他的下抵在的發頂上,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固執,“以後去了北京,不讓你這種公車了。”
沈南喬把臉埋在他的口。 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了抱著他的手臂。
公車在江大橋的中間站停下。 這里距離沈家別墅區還有兩站地,但他們默契地在這里下了車。
江面的夜風吹散了車廂里帶出來的悶熱。 兩人沿著江邊的護欄,慢慢地往前走。為了避嫌,他們沒有牽手。但在路燈拉長的影子里,他們的肩膀幾乎靠在一起。
陸沉從口袋里出幾張折疊整齊的草稿紙,遞給。 “今晚理綜卷子最後兩道大題的變形。核心思路我用紅筆寫在旁邊了,回去睡前看一遍。”
沈南喬接過那幾張帶著他溫的草稿紙。 以前最討厭這些麻麻的理公式,看一眼都覺得頭疼。但現在,看著上面那些凌厲的紅字跡,就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書。
“陸沉。”沈南喬把草稿紙折好放進口袋,“我今天查了去年的分數線。如果我最後,還是差那麼十幾分,考不上你要去的那所學校怎麼辦?”
陸沉停下腳步。 江面的風吹他的角。他轉過,看著。
“清華醫學部的提檔線很高。以你現在的績,確實去不了本部。”他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客觀、理智,不帶任何敷衍的安。
沈南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校服的角。
“但我查過了。”陸沉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江面上的霓虹,“旁邊還有兩所211高校。它們的系和傳專業,提檔線比理科低四十分。”
沈南喬愣住了。
“這四十分,在這最後的一個多月里,我能幫你提上來。”陸沉的聲音里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他看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北京很大。但只要你人在海淀區,我就能每天坐地鐵去找你。我說過,我不接你掉隊。”
沈南喬的心臟劇烈地收了一下。 他從來不說空話。他早就把未來的每一條退路,甚至連最適合的專業和降分策略,都在心里確地計算過無數遍了。
看著眼前這個冷峻的年,看著他因為熬夜而略顯疲憊的眉眼。 突然踮起腳尖,雙手攀上他的肩膀,在他的側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這是一個帶著夏夜江風涼意、卻又熾熱無比的吻。
陸沉的瞳孔微微放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南喬已經紅著臉退開了一步,轉朝著別墅區的方向跑去。
“陸沉,你明天早上記得給我帶南門那家的包子!” 孩輕快的聲音在風中傳過來,帶著幾分得逞的縱。
陸沉站在原地,抬手了被親過的地方。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的。他看著那個跑遠的背影,向來冷的角,不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