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1章

第1章

【我拔得掉所有智齒,卻任由在我的骨里,橫生倒長了整整十年。】—— 陸沉

是呈放狀的,且毫無道理可講。

從右側下頜的深起陣,像是一把生銹的鈍鋸,伴隨著心臟跳的頻率,一下一下地拉扯著三叉神經。

凌晨兩點的瑞爾私人齒科VIP候診區,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極輕微的“呼呼”聲。

沈南喬把自己深深地陷進墨綠的真皮沙發里。

穿著一件過于寬大的黑沖鋒,大半張臉掩藏在黑的漁夫帽和無菌口罩之下,整個人微微佝僂著,像一張繃得太、隨時會斷裂的弓。

兩步遠的地方,經紀人林曼正踩著高跟鞋,在羊地毯上焦躁地畫著圈。

“我不管那個雜志的主編有多大牌,推掉。你看看現在的臉,腫得像個發腮的倉鼠,怎麼拍?後期一幀一幀給修嗎?違約金走公司賬,沒得商量。”

林曼暴地掐斷了藍牙耳機里的通話,轉過,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前蹲下。

平時雷厲風行的語氣此刻終于了幾分:“還疼得厲害?”

沈南喬沒有力氣說話。

昨天夜里連軸轉拍了一場雨中破戲,回到酒店後,那顆安分了三年的阻生智齒突然毫無預兆地發難。

到了今晚,右側臉頰已經高高腫起,連咽一口溫水都牽扯著太突突地跳。

緩慢地搖了搖頭,然後從沖鋒口袋里出手,用指尖輕輕頂了頂林曼的手腕,示意別再轉悠了,晃得頭暈。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藍洗手、外面套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了過來。

他手里拿著個iPad,低頭劃拉了兩下,抬頭時出一張極親和力的娃娃臉。

“沈小姐是吧?三號診室。”年輕醫生前的名牌上寫著:全科/兒牙醫師 陳旭。

林曼立刻像只護犢子的母一樣站了起來,不地擋在沈南喬側前方,低聲音,眼神凌厲地掃過去:“陳醫生,你們這兒不是號稱注重絕對私嗎?這走廊上連個遮擋都沒有?”

陳旭愣了一下,目在全副武裝的沈南喬上轉了一圈,立刻明白了這位客戶的特殊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從善如流地把iPad往側一收,著嗓子,用一種夸張的做賊般的語氣說:“了解。家屬放心,我們這兒安保比銀行還嚴。不過嘛……”

他指了指前方的診室門,“進了那扇門,在電鉆和探針面前,眾生平等啊。”

林曼被他這油腔調噎得翻了個白眼:“廢話,你們這兒最好的頜面外科專家呢?我可是托了關系才掛上的急診號。”

“陸主任在洗手呢,馬上就來。”

陳旭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碎碎念地安,“放心吧,陸主任拔智齒,出了名的快、準、狠。就是人稍微有點冷,平時話不多,你們待會兒多擔待。”

沈南喬跟在陳旭後。

腳下是消過毒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走廊頂部的冷燈。

空氣里彌漫著一牙科診所特有的氣味——丁香油、次氯酸鈉,還有微弱的醫用酒味混合在一起。

刺鼻的氣味像是一把暴的鑰匙,擰開了生理上某種本能的恐懼。

其實很怕看牙。非常怕。

三號診室很大,正中央那臺銀灰的牙椅像是一臺的刑

陳旭練地踩下腳踏,牙椅發出極輕微的聲,緩緩放平。

“躺好,放松點,別繃著肩膀。”陳旭看著沈南喬攥在一起、骨節泛白的手指,出一張淡藍的防圍兜,用金屬夾固定在領口,“帽子可以先摘了,口罩留著,等主任來了再看。”

沈南喬依言摘下漁夫帽,出因為冷汗而在額角的幾縷碎發。

今天沒有化妝,眼底有著熬夜後的青黑,眼神因為疼痛而蒙著一層生理的水汽。

平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冷無影燈。為了轉移注意力,強迫自己去數燈罩上的六邊形網格。一、二、三……

“嘶——”

診室的自應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氣聲,向兩側開。

接著,是水龍頭應出水的聲音。有人走到了屏風後的洗手池邊。

流水聲嘩啦啦地響著。

那人洗得很仔細,沈南喬甚至能聽見指甲刷過指時細微的沙沙聲。

在這個落針可聞的診室里,這水聲被無限放大,敲擊著的耳

隨後是烘干機的低鳴。

最後,是膠手套被扯時,發出的那聲清脆的“啪”的彈響。

不知道為什麼,沈南喬的腳趾在厚重的馬丁靴里猛地蜷了起來。

心跳突然了一拍,一種莫名的、類似于小遇到天敵般的戰栗,順著脊椎往上爬。

腳步聲沉穩,不急不緩,停在了牙椅的右後方。視線盲區里,有一道高大的影落了下來。

“陸主任,患者右下頜智齒急冠周炎,伴隨頜面部間隙染,自述腫痛超過二十四小時。”陳旭立刻收起了剛才嬉皮笑臉的樣子,站得筆直,語氣專業得像是在匯報工作。

“嗯。”

一個極淡的單音節。

像是一塊帶著冷氣的冰,猝不及防地砸進了沈南喬繃的神經里。

這聲音……

沈南喬的瞳孔驟然收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止了流,連帶著右臉的鈍痛都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巨大的震驚所麻痹。猛地想轉頭,但無影燈的機械臂在這一刻被拉了下來。

刺眼的強直直地打在的臉上,刺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視線被剝奪的瞬間,其他變得極其敏銳。

覺到那個人彎下了腰,帶著一很淡的、只屬于醫院冷杉消毒的氣息,徹底籠罩了的上半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客套的問候。

那個人手里拿著一金屬口鏡,懸停在邊上方兩厘米的地方。

“張。”

清冷、低沉,沒有任何緒起伏的兩個字。

沈南喬死死咬著後槽牙,睫在強下劇烈地抖著,眼角的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搐。

不敢睜眼,更不敢彈分毫。

空氣仿佛在這一秒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陳旭察覺到了異樣,有些疑地看了看躺在椅子上僵得像塊木板的患者,又看了看自家主任。

陸沉站在無影燈的背面,于逆之中。

他穿著剪裁合的白大褂,淡藍的外科手帽將頭發遮得嚴嚴實實,同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無框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深邃、平靜,像一潭死水。

他舉著口鏡的手沒有催促,也沒有收回。

他的目隔著鏡片,落在患者暴在外的那半張臉上——蒼白,因為疼痛而滲出細的汗珠,右臉頰有著不正常的紅腫。

然後,他的視線極其緩慢地下移,落在了攥著防圍兜的雙手上。

的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淺的、幾乎看不見的月牙形舊疤。

那是十年前,有人在天臺上笨手笨腳削蘋果時留下的。

金屬口鏡在陸沉修長的手指間,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毫米。

“患者太張了?”陳旭小聲嘀咕了一句,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死寂,“沈小姐,不用怕,只是先檢查一下,還沒上麻藥呢……”

沈南喬聽不見陳旭在說什麼。腔里的氧氣仿佛被干了。

一點一點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刺目,但適應了線後,看清了懸在上方的那雙眼睛。

即使大半張臉都被口罩和帽子遮擋,即使他戴著冰冷反的眼鏡,即使十年過去了……有些人,只需要出一雙眼睛,就能輕易摧毀所有的防

十年。 三千六百多個日夜。

在鏡頭前演過無數次久別重逢的戲碼,背過那麼多華麗的臺詞,學會了用無懈可擊的笑容面對所有的閃燈。但在這一刻,躺在這張無法逃的牙椅上,在這個男人平靜得近乎殘忍的注視下,沈南喬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陸沉看著眼眶里迅速積聚起的水汽。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種看一個普通急診患者的、客觀且疏離的目看著

溫熱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順著的眼角,鬢角的碎發里,在淡藍的防圍兜上暈開一點深的水漬。

張了張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無影燈下,陸沉自然地抬起左腕,用洗手的袖口邊緣,輕輕推了一下落半分的無框眼鏡。

“哭解決不了發炎。”他重新拿起口鏡,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冷,“把口罩摘了,張。”

持續更新中...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