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有些怔愣。
裴景臣知道想說什麼,一邊整理著袖扣一邊開口:“早點試不是更好麼?省得你天天惦念著。”
他們結婚的禮服是請了意大利的匠人過來手工制作,裴氏的資源,只有裴景臣能聯系上。
之前確實時不時就會問他婚紗進度,但是因為惦念著,他才去聯系的?
許安走神的瞬間忽然失重,驚呼一聲,是裴景臣將抱了起來,下意識抬手圈住他脖頸。
“怕什麼,抱著你呢。”
許安隔著襯到他溫熱的溫度。
裴景臣好笑地垂眸,“昨天沒趕過去,生氣了嗎?”
他嗓音沉穩斂,讓人聽不出緒,也看不心。
許安指尖了,搖頭,“沒有。”
的確沒有生氣,只是有點累了,可能是昨天沒睡好的原因,只是他沒發現罷了。
等換好了服,裴景臣回眸看了一眼,提醒:“婚戒別忘了。”
開車去試婚紗的路上,許安一直沒說話,車廂只有厚重的古典音樂在流淌,氣氛有些沉默。
大概是察覺到的沉默,路過一個紅綠燈時裴景臣轉頭看,“試完婚紗陪你回家?”
“嗯。”許安心不在焉地應著。
裴景臣說的回家,是回許家。
前幾天,跟裴景臣說過,母親來電話問他們什麼時候回去。
對比起這個親生兒,的父母更喜歡裴景臣這個婿。
裴景臣手機連著車里藍牙,電話撥通就是免提,聽到他說下午回去,方雅嫻嗓音里帶著明顯喜悅。
掛了電話,裴景臣側眸,掃過許安恬靜到淡然的側臉,“昨天的事,有什麼想問的?”
“徐安安回來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裴景臣頷首,提到徐安安,他眸底有顯而易見的意。
許安轉過來,看他,“你昨天沒來,跟有關嗎?”
裴景臣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還是點頭,“是,出了點意外,來不及趕過去餐廳。”
所以就索不出現了?
裴景臣還想說什麼,許安卻斂下了眸,不再看他,只有清淺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像羽墜地,卻莫名讓人心頭發,“我聽到了。”
“聽到什麼?”裴景臣沒理解。
“那天你和簡林他們在辦公室說的話,我聽見了。”
車猛地一晃,險些別停,裴景臣側目對上平靜的眼神,說:“他們說我是徐安安的替,是嗎?”
裴景臣沉默片刻,“別想,安安是我妹妹。”
許安忍不住輕笑出聲:“養妹而已。”
誰會當真?
徐安安不是裴景臣的親妹妹,是八歲那年才被帶到裴家的。
裴景臣臉一變,還想說什麼,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許安視線看向他亮起來的手機熒幕,備注是“安安”的電話在閃爍。
裴景臣神微妙地一沉,似乎不想接,但那邊又一次打了過來,他接了,同時斷了藍牙。
“怎麼了?我和你嫂子……”
他話音一頓,臉驟然一變,“你在哪兒?我馬上去找你。”
裴景臣匆忙掛了電話,又給簡林撥了個電話,“給你發了個地址,安安在那,你現在過去。”
待他完這一切,這才倏然抬起眸,發現側視線一直落在他上沒有移開。
許安靜靜看著他,“所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不是喜歡徐安安?”
裴景臣眉頭猝然一擰,車廂氣氛沉得厲害,“安安別鬧。”
許安蹙著眉頭,毫不掩飾話語里的抵與反:“裴景臣你知道嗎?從那天起,你每次這樣我我都覺得惡心。”
裴景臣面僵,沒說話,但跟他七年許安清楚他怒了,越是生氣越是沉穩。
“許安,你一定要在這時候無理取鬧嗎?”
果然,他嗓音凝結上一層冷霜,在這樣對峙氣氛下,劍拔弩張。
但這次許安沒有讓步,往日里的溫順全然不見,只剩下一不肯低頭的氣,緒像拉滿的弦繃。
“你今天不回答我,哪也不許去。”
無理取鬧也認了,今天得不到答案不會罷休。
裴景臣間溢出一聲冷笑,摻著徹骨的涼,“你想聽什麼答案?是,我喜歡過徐安安,當初跟你在一起,也是因為賭氣要出國,這樣你滿意了嗎?”
裴景臣語氣平淡,但每一句都是刺向許安心臟的利刃,將凌遲。
許安渾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明明早上還抱過,許安卻覺得眼前的裴景臣前所未有的陌生。
僵持的幾分鐘,一輛黑的商務車停在兩人面前,是裴景臣安排過來接的,他說:“試完我來接你。”
許安了然下車。
裴景臣的車逐漸消失在視線里,兩旁的梧桐樹落葉被呼嘯的風刮得簇簇落下,刮過帶著暑氣的微風,許安卻渾冰冷。
垂眸看向無名指上的婚戒,難怪裴景臣從來不戴婚戒,是在等這一天吧。
司機繞到後門,恭敬地為打開車門,“太太,上車吧。”
許安搖頭,好像被剝去了所有力氣,“不去了。”
*
許家的別墅也在城西的溪墅,跟裴家算是在一個院里的鄰居,離這里并不遠。
如果許安是寵的許家大小姐,跟裴景臣也算是門當戶對。
可惜并不是。
方雅嫻原以為跟裴景臣一起回來,端起的溫笑容,在得知許安是自己回來之後,便失去了原來的彩。
收斂起作為母親的所有慈,視線落向後,“你老公呢?”
“媽”,許安打斷,這次回來是確認一件事的,問,“你當初為什麼給我改名?”
方雅嫻對上過分平靜的視線,心底莫名咯噔一下,訝異道:“問這個做什麼?”
許安沒回答,依然執著地繼續問。
“為什麼非要選‘安’字,是哪個安?安之若素的安?還是……安分守己的安?”
一連串的問題讓方雅嫻難以承接,只能閉不答。
媽媽的沉默卻打破了最後一幻想。
是安分守己的安。
以為只要時間足夠久,就可以讓過去過去,就可以重新獲得爸爸媽媽的,原來不會,無論多聽話多努力,永遠還是那個八歲就被他們送走的壞孩子。
發生過的,永遠無法過去,也永遠不會是們疼的許家兒。
許安眸底一片破碎的寂然,“我走了,媽媽。”
下午的風比來時還大,不遠的天邊被烏雲籠罩。
許安沒有打車,沿著馬路走了很久,臉被風刮得生疼,卻沒有心臟疼,像被豁開一道口子,冷風呼呼倒灌,灌得小指發麻。
不知道走了多久,許安了臉頰,眼淚早已經流干,腳步終于停下。
翻出手機,平靜地輸,發送。
“裴景臣,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