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城外三十里，落星谷。
夕的余暉如同一抹化不開的濃，斜斜地潑灑在蒼茫的古道上。兩側的古木參天，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在地面上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影。
陸淵一襲纖塵不染的白，雙手負在後，腳步極其緩慢地走在布滿枯葉的泥濘小路上。
他走得很慢，真的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經過了極其深沉的推演。他微垂著眼簾，目似乎并不在看路，而是穿了這凡俗的泥土，凝視著歲月長河的盡頭。
微風拂過，起他鬢角的一縷發，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孤高與落寞。
走在後方的蕭辰和楚清寒，此刻連呼吸都刻意制到了極點，生怕驚擾了師尊的“悟道”。
蕭辰那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陸淵落下的每一個腳印。
“太不可思議了……”蕭辰在心中瘋狂倒吸冷氣，渾的混沌氣都在隨著陸淵的腳步而微微共鳴。
他敏銳地發現，師尊的每一步落下，看似輕飄飄的毫無靈力波，但腳底與泥土接的瞬間，周圍的天地靈氣竟會自向兩旁退避！就仿佛……這方天地的法則，本沒有資格去師尊的鞋底！
“這便是傳說中的‘步步生道’嗎？師尊沒有刻意施展任何法，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乃至他隨意邁出的一步，都完契合了天地運行的最本源規律！與師尊這返璞歸真的境界相比，我那所謂的混沌龍象之力，簡直鄙得猶如野豬拱地！”蕭辰慚愧地低下了頭，眼中卻燃燒著更加狂熱的求知。
一旁的楚清寒同樣芳心震。
為曾經的絕仙帝，眼界自然比蕭辰高出無數倍。過那層薄薄的面紗，的一雙眸中流轉著不可思議的芒。
“師尊的背影……好孤獨。”
楚清寒看著陸淵那被夕拉長的影，心中莫名涌起一酸楚與敬畏。
“百萬年的歲月啊……大帝他經歷了怎樣的滄海桑田？那些曾經追隨他的故人，那些被他鎮的強敵，甚至連太一圣地的開山祖師，都早已經化作了枯骨。而他，卻依然獨斷萬古，在這紅塵中踽踽獨行。這種高不勝寒的極致孤獨，才造就了師尊如今這般視萬如無的心境吧？”
楚清寒眼眶微微泛紅，默默攥了拳。在心底暗暗發誓，哪怕拼上這條命，也絕不能讓師尊再到那種舉世皆寂的孤獨！
然而。
走在最前面的“孤獨大帝”陸淵，此刻心卻在瘋狂地罵娘。
“嘶……特麼的，這修仙界的道也太原生態了吧！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老子剛才在天城為了裝走得太急，鞋里竟然進了一顆帶刺的沙礫！”
陸淵表面上維持著那副悲天憫人、高深莫測的面癱表，實際上每走一步，鞋底的石子就硌得他腳底板生疼。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圣”，別說一顆石子，就是一把仙劍也刺不破他的皮。但這并不代表他覺不到異啊！那種仿佛腳心長了個眼一樣的膈應，讓他只能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邁步，試圖把那顆該死的石子到腳趾里去。
“後面那兩個傻徒弟到底在看什麼？為什麼我走得越慢，他們倆的眼神就越狂熱？尤其是楚清寒，你一個修絕道的面癱帝，眼眶紅個什麼勁兒啊？難道看我走路看出中國十大人的既視了？這修仙界的腦補癥候群難道是會傳染的嗎？！”
陸淵在心里瘋狂吐槽，卻又拉不下臉來鞋倒沙子，只能著頭皮繼續裝他的深沉。
就在這詭異而又和諧的師徒三人組，各懷心思地向前挪時。
前方的落星谷深，氣氛卻在這一刻，抑到了令人窒息的冰點！
“轟——隆隆！”
原本萬里無雲的蒼穹，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漆黑裂。一絕不屬于這下界、帶著高高在上、蔑視眾生的恐怖仙道威，猶如九天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威之強，甚至讓落星谷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眼可見的扭曲和哀鳴！
裂之中，金大作。
十二名披璀璨耀眼的金鱗仙甲、手持雷霆神戟的魁梧虛影，緩緩從虛空中踏出。他們腳踏祥雲，周環繞著純粹至極的仙靈之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人類的。
上界，金甲仙使！
這十二人，隨便挑出一個，真實修為都足以在下界橫掃一切化神期老怪，是真真正正的“仙人”！
而此刻，這十二名高高在上的仙使，卻如臨大敵般，將手中的雷霆神戟齊齊指向了落星谷最深的一石堆。
石堆中，一片狼藉。
暗紅的鮮，仿佛不要錢似的染紅了周圍數十丈的土地，散發著令人作嘔卻又帶著一奇異異香的腥味。
在那泊的正中央，半跪著一名。
穿一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殘破紅，擺撕裂，出的大片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劍痕。傷口，甚至還有縷縷破壞生機的金仙道法則在不斷侵蝕，阻止著的愈合。
有著一張傾國傾城、甚至比楚清寒還要妖冶三分的絕面容。只是此刻，這張臉上布滿了灰塵與污，顯得極其狼狽。
最引人注目的，是的背後。
九條原本應該如白雪般純潔、象征著太古皇族脈的狐尾，此刻竟然斷了整整六條！剩下的三條狐尾也是澤黯淡，無力地拖拽在水中。
太古十兇之一，九尾天狐一族最後的脈——蘇清秋！
“咳咳……”
蘇清秋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大口夾雜著臟碎塊的鮮。已經逃了整整三個月了。從九天十地的妖域，一路殺出重圍，不惜燃燒了六條本命狐尾的本源，才強行撕裂位面壁壘，逃到了這個靈氣貧瘠的下界。
但上界的追兵，終究還是到了。
“蘇清秋，你這妖孽，逃不掉了。”
天空中，領頭的金甲仙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出你九尾天狐一族的‘萬妖帝骨’，本使可以做主，留你一道殘魂，打九幽冥獄，永世不得超生。這，已經是上天對你這等生卵化之輩最大的仁慈。”
“仁慈？”
蘇清秋艱難地抬起頭。哪怕陷十死無生的絕境，哪怕生機已經猶如風中殘燭，但那雙猶如紅寶石般璀璨的狐貍眼中，依舊燃燒著永不屈服的桀驁與瘋狂！
那是屬于太古大兇的絕世兇威！
“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為了搶奪我族帝骨，屠我全族一十三萬口！連剛出生的狐都被你們筋皮！”
蘇清秋死死咬著銀牙，原本絕的面容因為極度的仇恨而變得有些扭曲，猛地啐出一口帶的唾沫。
“想要帝骨？好啊！等姑把你們這十二條上界走狗的腦袋全擰下來當夜壺，再把帝骨熬湯喂給野狗，你們自然就能拿到了！”
“冥頑不靈！既然你想神魂俱滅，本使全你！”
金甲仙使然大怒，不再廢話。十二人同時舉起雷霆神戟，天穹之上，萬道金的九霄神雷瞬間匯聚一片雷電汪洋，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朝著下方那個孤弱的紅狠狠轟落！
蘇清秋絕地閉上了眼睛。太累了，本源已經徹底枯竭，哪怕是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終究……還是沒能報仇嗎？爹，娘，清秋下來陪你們了……”
就在那毀滅的仙道神雷即將吞噬的千鈞一發之際。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是鞋底踩斷了某枯枝的聲音，在這雷聲轟鳴的絕地中，突兀地響起。
接著，一道極其平淡、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和不耐煩的年輕男子聲音，穿了那漫天的雷海，清晰地傳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唉，這路本來就難走，還搞得烏煙瘴氣的。”
“你們上面這些放電的家伙，能不能稍微有點公德心？把這道劈壞了，影響了本座去前面酒樓吃飯的心，你們賠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