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湖邊,燒烤架上的食滋滋作響。
陳景然獻寶似的舉起一個紅薯,興沖沖遞到安若歡面前。
“若歡!看!我特意挑的,個頭最大,肯定又甜又糯!我給你烤一個,帶回帳篷當夜宵吃。”
安若歡的目落在紅薯上,不知怎的,昨晚浴室里那過于寫實的一幕,突然在腦子里高清重播。
“不喜歡!不喜歡!我不喜歡紅薯!”
幾乎是尖著彈開,雙手在前拼命擺,仿佛陳景然手里拿的不是紅薯,而是什麼兇。
陳景然被這過激反應嚇了一跳,訕訕收回手,小聲嘀咕:“哦,那好吧,我自己吃。”
安若歡隨手抓起一串烤蘑菇,惡狠狠咬了一口,蘑菇無辜躺槍。
味道?本沒嘗出來,滿腦子都是大紅薯。
打住!不能再想了!
人家紅薯做錯了什麼?
它只是個老實的農作!
是你自己眼睛不干凈,腦子還跟著跑偏!
快給紅薯道歉!
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紅薯,默默說了聲sorry。
夜漸深,篝火為唯一的源。
大家圍坐聊天,話題從天南地北,慢慢聊到人生理想。
沈知予撥了撥火堆,火照亮他的眼眸。
“我想立自己的攝影工作室,拍出能真正打人心的畫面,不只是好看的風景,還有藏在鏡頭里的故事。”
周見晴一臉崇拜地帶頭鼓掌,掌聲引得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陳景然直脊背,接著說:“我的理想是為我們董事長江總那樣的人,年紀輕輕就在商場上運籌帷幄,殺伐果斷,那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
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一片贊嘆。
有人說著加油,也有人慨江總確實厲害,是難得的商業奇才。
安若歡卻在心里默默搖頭。
傻孩子,你在這熱沸騰地要當霸總,可你崇拜的江總,人家生來就在羅馬。
江景雲,江尋州。
雲州集團是他爺爺用他們兩兄弟的名字命名的,這起點是別人幾輩子都夠不著的。
如果不是他哥哥前幾年意外去世,你現在崇拜的,大概是個在新聞里保護人民安全的特警。
安若歡忍不住想象,他在陳景然這個年紀的時候,心里憧憬的會是什麼呢?
會不會也在談起未來時眼神發亮,帶著一沖和熱?
他在下制服,穿上西裝之前,會不會拍著隊友的後背哈哈大笑?勾著隊友的脖子吹啤酒瓶?
試圖把這個形象安在江尋州上,但畫風實在太詭異。
算了,還是冰山人設比較適合他。
耳邊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安若歡的手機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低頭看向屏幕,江尋州三個字驟然跳眼簾。
消息容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在哪】
心里一,突然有種做錯事被抓包的心虛。
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會不會覺得貪玩?不務正業?
還是單純因為沒當面說要出來營,覺得被怠慢了?
腦海里瞬間閃過他沒什麼表的臉,和那雙總是能看小心思的眼睛。
怕怕的覺像小螞蟻一樣在心里爬。
趕回復:【在落霞湖濱水營區】
發完又覺得不安,補充了一句【和幾個同學一起,很安全,明天就回。】
字里行間都是小心翼翼,只想盡量減輕他可能存在的不滿。
然後,捧著手機,等了幾分鐘。
沒有回復。
屏幕安安靜靜。
悄悄松了口氣,覺得江尋州應該是默許了,或者只是已讀不回,表示知道了。
這樣安自己,又融眼前的歡聲笑語。
同一片星空下,雲頂半山的別墅里,卻籠罩著低氣。
餐桌上依舊擺滿致的菜肴,可江尋州卻有些食不知味。
趙姨小心地觀察著,發現先生今晚吃得格外。
平時最喜歡的菜幾乎沒,反而一直盯著糖醋排骨看,還夾起來仔細觀。
“先生,是飯菜不合口味嗎?”趙姨試探地問。
江尋州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了角,“沒有,撤了吧。”
餐盤被收走,他依舊坐在那里。
他很在飯後這樣坐著,但今晚,他不想。
對面那張椅子空著。
平時那里會坐著一個人,吃飯時時會抬眼看他,被他發現就立刻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飯。
但現在,那里什麼都沒有。
這種“空”的覺很,到他甚至覺房子突然變大,甚至大得有點不習慣。
他習慣一切井井有條,包括自己的緒。
而這種莫名的空曠,是計劃外的干擾。
他起走向書房。
明天要出國,有幾份文件必須今晚看完。
工作能填滿時間,或許也能填滿這點莫名其妙的空隙。
打開電腦,又來到了他最悉的世界。
可看了幾行,他的視線就飄了。
飄到昨晚,被他困在懷里時,那截白皙的後頸......
停!
他命令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第一季度利率......”
字認識,意思也懂,卻進不了腦子。
某些畫面像不控制的幻燈片,一張張閃過。
清晰,瑣碎,且毫無用。
他猛地向後靠去,手指用力了眉心。
又來了。
這種無法集中神的況,近期越來越頻繁。
而因都與有關。
傍晚回家時,趙姨跟他說,和同學去營了,今晚不回來住。
那是的私人行程,他本不該過多干涉。
可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竟生出一莫名的不適,像是自己被排除在的生活之外。
他不喜歡這種陌生的覺。
非常不喜歡。
這種不喜歡迅速催生出一無名的火,燒遍他的全。
他越是試圖滅火,越是生出更多雜念。
那些被他強行按下去的幻燈片,開始變本加厲地自播放。
嗚咽時,汗的碎發粘在紅臉頰邊的樣子......
意識模糊時,咬住他肩膀,留下細小齒印的......
浴室里,過鏡子過來時,那雙迷蒙又勾人的眼睛.....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不斷閃過,帶著清晰的與溫度,揮之不去。
心底那強烈的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洶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
他需要。
不是明天,不是等回來。
就是現在,此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不下去。
他猛地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大步走向車庫。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匯夜,朝著落霞湖區的方向一路加速。
路上,他才後知後覺地,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一個勉強能塞進他邏輯框架的理由:
明天要出國。
今晚就把周六的事提前做了。
至于為什麼要提前,為什麼不能等回來,為什麼非得是現在......
他沒有再深想。
只是把油門,又往下踩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