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晚，椒房殿，烏蘭雲親自為沈奚斟了杯溫好的酒。

“陛下，如今朝局初定，宮里也該添些喜氣了。”聲音溫。

“臣妾想著，不若辦一場春日宴，邀些年輕子弟宮，也讓孩子們松散松散。”

沈奚接過杯盞，神松弛，他對于後宮這些瑣事向來不多過問，全權由烏蘭雲打理。

“你安排便是。”他抿了口酒，語氣平淡，并未深思。

烏蘭雲觀察著他的神，見他并無不悅，才緩聲繼續道：

“說起來，清若那孩子也十六了，又在大梁皇帝邊待過一年，總留在宮里，于名聲也無益。”

“趁此機會，若有品端正的年輕才俊，陛下或可為賜一門婚事，也算全了您與父一場的分，給個歸宿。”

沈奚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嫁人？他腦海中浮現出小兒的臉。

于他而言，若能為尋一門穩妥的親事，安穩度過余生，似乎也是個不錯的安排。

總好過讓在這深宮里，因著那尷尬的份，永遠活在阿妍的影下，委屈可憐。

“可。”沈奚放下杯盞，“人選需慎重，不必高門顯貴，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即可，此事，你來費心。”

“臣妾曉得了。”烏蘭雲順應下，眼底輕松，陛下果然沒有反對。

消息傳到清漪殿時，沈清若正對鏡梳妝打扮。

聞聽宮人小心翼翼的稟報，執著玉梳的手停在半空。

春日宴？為擇婿？

呵，那對母，表面說著為好的漂亮話，實則不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礙眼的絆腳石踢開。

們可曾想過，頂著前朝舊妃的名頭，能被賜給什麼好人家？

無非是些需要靠尚公主來攀附皇權的破落門戶，或是些只想拿當筏子，討好沈奚的小人。

們本不在乎的死活，只想把趕出們的視線。

“阿若……”小九在腦海里擔憂地喚道。

沈清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不能。

“知道了。”對著前來傳話的宮人開口，聲音平靜，“有勞皇後娘娘費心，阿若聽從安排。”

宮人退下後，殿恢復寂靜。

沈清若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的春意。

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小九，們想把我嫁出去，讓我認命。”

“可我偏不。”

皇後作很快，很快就到了春日宴。

宴會設在花園的沁芳亭畔，暖風拂柳，百花初綻。

沈清若穿著一淺的束腰長，烏發簡單綰起，簪著一支素簪子，打扮得比在場任何一位貴都要素凈。

可一出現，還是瞬間吸引了不目，脯飽滿，線翹，小臉更是致得過分，白得剔。

驚艷之在許多年輕子弟眼中閃過，但很快，那驚艷便化為了權衡與疏離。

誰不知道這位清若公主的真正境？一個庶出、不被陛下重視、甚至曾作為質子嫁予前朝皇帝一年的公主。

陛下如今接回來，不過是顧及面，真正的權力傾斜，都在皇後所出的逍遙王和護國長公主上。

娶了，看似攀上高枝，實則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眼下或許能得陛下一點青睞，可待日後逍遙王或長公主登基，他們這些娶了前朝舊妃的家族，能有什麼好下場？

再加上，一個被前朝皇帝沾染過的人，縱然份尊貴，也早已不清白。

高門大戶，誰愿意娶這樣一個子為正妻？平白惹人笑話。

因此，那些真正家世顯赫的年輕才俊，大多只是遠遠一瞥，便移開視線，轉而與其他貴談笑，或圍著沈靖妍、沈逸年奉承。

唯有那些門第低微，或是家族搖搖墜、急于抓住眼前機會的小之子，才會將熱切的目投向沈清若。

這其中，又以兵部一個六品主事之子，孫弘文，最為骨。

他穿著寶藍錦袍，努力做出風度翩翩的樣子，目黏在沈清若上打量，重點流連在的口上。

他家中早已沒落，父親在兵部也是邊緣人，若能尚公主，哪怕是這位尷尬的公主，也是潑天的富貴砸在頭上。

至于這公主是否清白？他心嗤笑，就當是白嫖了個份高貴的，這等絕，在下定然銷魂。

沈清若端坐在席位上，低眉順目，到那道令人作嘔的目，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

“小九，”在心中冷聲喚道，“幫我查一下那個人。”

球迅速閃爍：“阿若，查到了。”

“孫弘文，其父孫明，兵部六品主事，此人表面人模狗樣，實則五毒俱全，是京城各大青樓館的常客，還欠了一屁債，家里都快被他敗了。”

沈清若一陣惡寒。

就在這時，坐在上首的烏蘭雲目掃過全場，將孫弘文熱切的眼神看在眼里，又見其他高門子弟對沈清若的冷淡，心中便有了計較。

側首對旁的沈靖妍聲道：“阿妍，看那位孫公子，模樣倒也周正，瞧著對清若很是上心呢。”

沈靖妍聞言，連連點頭。

可轉，拿起團扇掩住半張臉，角勾起快意的笑，對旁的沈逸年低語：“哥哥你看，母後看好那位孫公子，眼不錯吧？瞧著登對。”

沈逸年搖著手中的折扇，一副置事外的閑適模樣，聞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話。

他自然知道那孫弘文是什麼貨，但他懶得管這閑事。

一個無關要的妹妹，嫁個什麼人，與他何干？

他們母子三人，一個滿意，兩個看戲，默契地將沈清若往火坑里推。

沈清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烏蘭雲稀里糊涂的敷衍滿意，沈靖妍毫不掩飾的惡意，沈逸年事不關己的冷漠。

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厭惡與冰冷。

這些涼薄的人啊，絕不會如他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