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奚的詔令，讓清漪殿的氛圍瞬間張起來。

太醫院院正親自留守，名貴的藥材如流水般送殿中。

宮人們腳步匆匆，神惶恐，再不敢有半分疏忽。

沈清若依舊昏沉地躺著，小九在腦海里小聲匯報：“阿若，沈奚沒走，他在外間坐著呢。”

沈清若心中微，他竟然沒離開？

任由宮人伺候喂藥、。

湯藥苦，小口小口地吞咽，偶爾被嗆到，便發出抑的咳嗽，蒼白的小臉泛起紅暈，眼角沁出淚水，看著可憐極了。

太醫從室出來，對外間端坐的沈奚回稟，“陛下，用了老參吊住元氣，公主殿下脈象稍穩，但依舊兇險，需日夜看護，不能再毫刺激。”

沈奚沒什麼表，只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殿再次安靜下來。

沈清若在帳，能到那道存在極強的目，似乎穿了帷幔，落在上。

知道他在審視，在衡量，或許也在愧疚。

夜深了。

沈清若在榻上不安地輾轉，發出細微的，像是被夢魘纏住。

“娘親……”嗚咽著，“別丟下阿若……”

“冷，好冷……”

守夜的宮連忙上前，為掖好被角。

外間，沈奚端起手邊的冷茶，喝了一口，那帶著哭音的夢囈，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擾得他愈發心。

他放下茶杯，起，走進了室。

宮見到他，慌忙跪下，沈奚沒看宮，徑直走到床榻邊。

沈清若似乎覺到了他的靠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向他。

“父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沈奚沉默地看著。

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好難，是不是阿若不乖，所以誰都不要阿若了……”

說話斷斷續續，邏輯不清，完全是病中稚兒的囈語。

沈奚想起沈靖妍小時候生病，會大哭大鬧，會要擁抱，要安，烏蘭雲也會寸步不離地守著。

而這個小兒，連在意識模糊的時候，都只敢這樣小心翼翼地訴說委屈，連質問都不敢。

他俯下，手，探了探的額頭，還有點熱，但沒有剛才那般滾燙了。

沈奚收回手，直起，對跪在地上的宮吩咐：“好生照看。”

說完，他轉離開了室。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沈清若才安靜閉上眼，在心里說，“小九，他心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

小九雀躍：“嗯，他剛才在這里坐了好久，阿若你演得太像了。”

沈清若沒有出聲，其實也不全是演的。

這只是開始，要的，遠不止這一點點心和愧疚。

要他再也不能輕易忽視。

要搶走原本屬于沈靖妍的一切。

要活他心里最偏的公主。

——

清漪殿的藥味持續了三天。

沈奚每日下朝後都會過來，有時只是在外間坐片刻，有時會進室看一眼。

沈清若不再像最初那樣一直昏沉，多數時間安靜躺著，喝藥時會很乖，只是眉頭微微蹙起，顯出氣。

第四天下午，沈奚進來時，正醒著，靠坐在床頭，小口喝著宮喂的清水。

穿著一白的寢，烏發披散，臉頰仍沒什麼，見到他，垂下眼簾，聲音細弱：“父王。”

沈奚走到床邊，宮連忙退開。

“覺如何？”他問，聲音平淡。

“好多了。”沈清若輕聲回答，依舊不敢看他，“謝父王關心。”

停頓一下，像是鼓足勇氣，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父王政務繁忙，不必每日來看阿若的。”

這話說得乖巧懂事，手指卻揪了被角。

沈奚看著低垂的小臉，忽然開口：“為何不早說？”

沈清若一愣，抬頭茫然地看他。

沈奚語氣沒什麼起伏，“在大梁，過得不好，心里郁郁，為何回來不說？”

沈清若睫了，聲音更輕了：“沒什麼好說的，是阿若自己沒用，適應不了。”

沒有抱怨，甚至把責任攬到自己上。

沈奚想起沈靖妍在他面前，抱怨中原飲食，抱怨那些家小姐暗中排，抱怨中原的男兒不如大漠豪爽。

阿妍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稍有不順心，就鬧得人盡皆知地哄著。

而面前人如此弱乖順，連訴說委屈，都如此小心翼翼。

或許，是他太過分了。

沈奚看著，繼續開口，“太醫說你憂思過重，都在想什麼？”

沈清若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奚以為不會回答。

才極輕地說：“想娘親。”

“還想小時候，父王教我寫名字。”聲音里帶了一點懷念，“就那一次。”

沈奚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他給沈靖妍開過蒙，手把手教寫過字，對沈逸年也考察過功課。

唯獨對沈清若，他的記憶一片空白。

沈清若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搖頭：“阿若胡說的，父王別放在心上。”

拉起被子，慢慢躺下去，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阿若累了，想睡一會兒。”

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沈奚看著那單薄的背影，沒有。

“缺什麼，讓人去領。”他最終說道。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像是真的睡著了。

沈奚轉離開。

聽到腳步聲遠去，沈清若才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小九在腦海里小聲問：“阿若，你剛才為什麼趕他走？”

沈清若看著帳頂致的繡紋。

“一次給太多甜頭，他很快就會忘記愧疚的滋味。”輕聲說。

“後勁要給足，要讓他慢慢品。”

第二天，沈奚下朝後，侍照例詢問是否去清漪殿。

沈奚腳步頓了頓，他吩咐，“去庫房，挑些筆墨紙硯，送過去。”

侍愣了一下，連忙應下。

沈奚看向清漪殿的方向，他依舊不記得教過寫字。

但如果想要，他可以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