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宮,椒房殿。
晚膳時分,殿燭火明亮,宮人安靜侍立。
沈奚穿著一常服,了幾分戰場殺伐之氣,多了幾分清貴雍容。
烏蘭雲坐在他側,著胭脂紅的尾,明艷照人,只是眉眼間約帶著郁。
親手為沈奚盛了一碗湯,聲音溫:“陛下,如今定鼎,國號大周,禮部呈報,皇家玉牒需盡快重修,以正名分。”
沈奚接過湯碗,指尖與輕,語氣溫和:“此事你費心,逸年封逍遙王,阿妍為護國長公主,禮部都已擬好章程。”
烏蘭雲點了點頭,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輕聲開口:“清若那孩子,陛下打算給個什麼封號?畢竟是皇室脈,總不能一直這樣沒個名分……”
說著,微微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緒。
烏蘭雲知道自己為嫡母,應當大度,不該計較。
可一想到那個由帶回、卻爬了心丈夫床榻的婢,以及那個由此誕生的孩子,心里就像扎了刺,十幾年過去,依舊耿耿于懷。
沈奚看著低斂的眉眼,燭下,容依舊明艷高貴,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只是此刻那強裝平靜的神,泄了心的不郁。
他放下湯碗,手,輕輕覆上放在桌邊的手背。
“阿雲。”他喚了的閨名,聲音溫和,“一個封號而已,你若覺得不妥,便不急。”
他看著,目專注縱容:“你若不想在玉牒上見到們母的名字,那便不錄。”
“一切,都依你心意。”
烏蘭雲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是獨屬于的溫。
心頭的郁結稍稍散開,泛起暖意,卻又因自己方才那點的計較,生出些許愧意。
烏蘭雲反手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臣妾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總要有個說法。”
“畢竟,也了您這麼多年父王……”
沈奚拍了拍的手背,語氣平穩:“份特殊,曾為質子,暫且保留公主稱謂,居于宮中便是。”
“玉牒之事,容後再議。”
他沒有明確說錄,也沒有說不錄,將這個決定權留給了時間,或者說,留給了烏蘭雲的心。
烏蘭雲知道這是丈夫的,不愿為此煩心,看著他依舊容華的臉,心中那點芥也淡去了些。
“嗯。”應了一聲,重新拿起銀箸,為他夾了一塊糕點,臉上重新出明艷的笑容。
“都聽陛下的。”
沈奚看著重展笑,眼底也掠過放松。
于他而言,這江山天下,或許都比不上眼前之人舒展的眉心。
至于那個名義上的兒,一個公主名號,一宮殿,足以安置。
——
三日後,宮中張燈結彩,一派喜慶。
新朝初立,陛下于宮中設家宴,亦是正式將皇後娘娘和兩位皇子公主,錄皇家玉牒的日子。
沈清若的居所名為清漪殿,名雖雅致,位置卻不好,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婢為挑選了一淺碧的束腰長,烏發挽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的簪子,并幾朵珍珠絹花。
清麗俗,卻在這滿宮喧鬧里,顯得過于素凈。
“阿若,你真好看。”小九在腦海里小聲說,“像初春的柳,又又干凈。”
沈清若彎了彎,沒說話。
再好看,都是被忘的那個。
夜幕降臨,清漪殿外寂靜無聲,唯有遠傳來的竹管弦,約可聞。
殿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只有兩個小宮安靜地立在門邊。
“他們已經開始了吧?”沈清若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窗外,細雪無聲飄落,覆蓋著庭院的石階,一片清冷。
“嗯。”小九小聲回應,“宴會設在太極殿,很熱鬧。”
“沈奚、烏蘭雲、沈靖妍、沈逸年都在,還有好多宗親和大臣。”
沈清若著夜空,喃喃出聲,“小九,我以為我不在乎了。”
可心口那悶悶的意,卻騙不了人。
同樣都是他的兒,沈逸年封了逍遙王,沈靖妍是風頭無兩的護國長公主。
唯有,依舊是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清若公主。
連今日玉牒,也無人記得,甚至都沒資格他的玉牒。
“阿若……”小九的球在識海里擔憂地閃爍。
“我沒事。”沈清若打斷它,將窗戶開大了些,讓那遙遠的喧鬧聲,能更清晰地傳進來。
靠在窗邊,安靜地聽著。
隔著重重宮墻與風雪,那熱鬧像是另一個世界。
與無關的世界。
與此同時,太極殿。
沈奚坐于主位,著玄龍紋常服,清冷尊貴。
烏蘭雲穿著正紅的宮裝,坐在他側,眉眼含笑。
沈靖妍在父母下首,張揚奪目,正舉著酒杯,與幾位年輕將領說笑,神采飛揚。
沈逸年則是一靛藍錦袍,坐在稍遠些的位置,與一名文士模樣的男子低聲談,神輕松。
宗親重臣們推杯換盞,言語間皆是對新朝的恭維與對陛下、皇後、皇子公主的贊。
“護國長公主英姿颯爽,頗有陛下當年之風啊!”
“逍遙王殿下仁厚謙和,實乃社稷之福。”
“陛下與皇後娘娘琴瑟和鳴,實為天下典范……”
一派和睦欣榮,萬象更新。
沈奚端著酒杯,看到烏蘭雲臉上的笑,看到沈靖妍被眾人簇擁的得意,看到沈逸年置事外的閑適。
他緩緩飲盡杯中酒。
一切都很好,如他所愿,如這嶄新的大周王朝一般,穩固,強盛,秩序井然。
清漪殿,一陣陣寒風從窗鉆,吹得沈清若打了個寒,抱了自己的手臂,覺得有些冷。
“阿若,我們把窗戶關了吧?”小九小聲提議。
沈清若點點頭,關了窗戶。
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了。
討厭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