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宮墻之上，寒風凜冽。

沈清若被推搡到城墻邊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大梁將領盔甲、腰間懸掛著陳舊香囊的男人，衛崢。

他旁站著一位清瘦文，正是雲太傅。

和前世一樣，衛崢眼中帶著決絕，手就要制住。

就在他拿刀架在脖子上之前，沈清若忽然抬起眼，目直直看向衛崢腰間的香囊，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我認識你的香囊，和我娘親雲婉的那個，是一對。”

微微停頓，在衛崢驟然收的瞳孔，還有雲太傅猛然看過來的驚愕目中，輕輕吐出了那兩個字：“父親。”

衛崢出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人。

“你……”他嚨干，幾乎發不出聲音。

雲太傅更是激地上前半步，老眼瞬間潤：“你……你是婉兒的……”

“過去的事，現在沒時間細說。”沈清若快速打斷他們，“娘親，已經在上個秋天，郁郁而終了。”

衛崢一晃，臉上盡褪。

沈清若心中酸楚，卻強行下，語速更快：“眼前局勢，大漠強橫，大梁氣數已盡，救不回來了。”

“父親，外公，不必愚忠。”

“大梁皇帝強迫我為妃，對百姓亦無仁政。”

看向衛崢，眼神帶著懇求：“請父親為自己，為我們，留得青山，全力活下去。”

“挾持我，不必要求沈奚放走皇帝，只求讓您手下這些忠心耿耿的將士們安全離開。”

“我會想辦法讓沈奚答應的。”

就在這時，城墻之下，傳來一陣肅殺的馬蹄聲。

沈清若抬眼去。

黑的大漠兵馬涌至城下，為首之人，依舊是沈奚。

他的邊，沈靖妍策馬近，艷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正仰頭對著沈奚說著什麼。

那畫面，再見一次，還是深深地扎進沈清若的心里。

看啊，這就是被偏、被矚目的樣子。

沈清若轉開視線，不再看城下那對父，轉而看向仍未能回神的衛崢和雲太傅，用眼神無聲地催促。

衛崢看著，眼中緒翻涌，最終，化為沉痛。

他終于將手中的刀，架上了沈清若纖細的脖頸。

冰涼的再次傳來，但這一次，沈清若沒有害怕，也沒有絕。

知道，不一樣了。

“放開！饒你們不死！”沈靖妍叱的聲音率先打破寂靜，帶著勝者的傲然。

衛崢手中的刀表面沈清若，暗中卻收著力道，他沉聲道：“放我衛家軍安然撤離！否則，休怪刀劍無眼，傷了你們王庭的公主。”

城下，端坐馬上的沈奚聞言，清冷的眉宇蹙了一下。

他料到對方會提條件，甚至可能是要求釋放梁帝，卻沒想到，衛崢要的，竟是讓自己麾下這支銳撤離。

梁帝昏聵，放與不放，無關大局。

但衛家軍不同，大梁能在他鐵蹄下支撐至今，全賴衛家軍驍勇。

若放他們離去，無異于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他側的沈靖妍已按捺不住，揚聲嘲諷：“休想！放虎歸山，哪有這樣蠢的易！”

“不過一個庶出的公主，也值當我大漠千軍萬馬讓步？”

沈奚的目，卻越過眾人，落在了城墻之上，那個被利刃挾持的纖弱影上。

素烏發，襯得愈發雪白，立在凜冽寒風中，子微微發著，像是枝頭即將被風雪摧折的蕊。

他恍惚覺得，這個他幾乎沒什麼印象的兒，何時竟出落得這般致脆弱。

尤其是那雙著他的眼睛，水潤中帶著哀戚，竟讓他心頭莫名一滯。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這般，輕易地決定了去和親的命運。

如今，難道又要毫不猶豫地再舍棄一次？

沈靖妍見父王沉默，心中不忿，正要再開口。

就在這時，城墻上的沈清若，卻微微側過頭，目越過衛崢，怯生生地看向沈靖妍，聲音輕帶著哽咽，喚了一聲：“姐姐……”

這一聲，讓沈靖妍到了邊的話頓住。

沈清若看著，眼圈發紅，繼續聲道：“姐姐，阿若想回家……”

“阿若想起小時候，你帶我去河邊捉小魚，去草甸子上采格桑花……”

“阿若想回到大漠的草原，想待在家人的邊。”

的話語里滿是對姐姐的孺慕，讓沈靖妍臉上閃過心虛。

那些帶著妹妹玩鬧的時，于而言，不過是王庭生活閑暇的消遣，不值一提，卻沒想到被妹妹記在了心里。

沈奚將大兒那一閃而逝的不自然看在眼里，又看向城墻上那個弱的小兒。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

衛崢敏銳地察覺到下方氣氛的微妙變化，心中不忍，但還是將刀刃又近一分，沈清若吃痛地輕哼一聲，頸間落下紅痕。

沈奚看著那抹刺目的紅，終于開口，清冷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本王，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