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午，沈清若坐在冷宮庭院里那棵禿禿的老樹下。

昨夜剛落了一場新雪，薄薄地覆蓋在地面上，映著慘淡的天，更添幾分蕭瑟。

纖細的手指間，著一個半舊的香囊。

面料已經有些褪，但上面巧的并蓮刺繡依舊雅致。

這是娘親留給的唯一念想。

與那日城墻上，衛將軍上掛著的那只，正是一對。

他為了娘親，終未娶。

可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在上一個秋日郁郁而終。

那時候，想，娘親到死，都沒能等來那個尊貴的男人，垂憐一眼。

可如今想來，娘親怕是也不稀罕吧。

沈清若握了香囊，陷了回憶。

一年前，大漠王庭，剛剛及笄，而距離雲婉過世還不到三月。

帳外風雪呼嘯，帳炭火燒得旺，卻驅不散沈清若心底的冰冷。

穿著一素白孝服，跪坐在角落，聽著前方傳來的議和聲。

“大梁背信棄義，襲我糧倉，此仇必報，但眼下寒冬難熬，子民需要糧草救命。”大臣的聲音沉重。

“大梁那邊怎麼說？”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是沈奚。

他坐在主位，形拔，即使在溫暖的帳，也像覆著一層寒霜。

“他們要求陛下送公主去和親，以示兩國修好之誠。”

帳瞬間安靜下來。

誰不知道，大漠王沈奚最寶貝的，就是他的嫡長沈靖妍，那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比王子還要稀罕。

果然，沈靖妍立刻站了出來，朗聲道：“父王！大梁狡詐，這和親去不得！”

“兒請命，來日必為父王，為我大漠，親手打下大梁！”

的話語張揚熱烈，帶著恃寵而驕的自信。

沈奚看著，那雙總是淡淡的眼睛里，滿是暖意。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反對。

這時，有大臣低聲提議：“陛下，靖妍公主乃我大漠瑰寶，確實不宜前往。”

“我大漠清若公主，亦是金尊玉貴，不如……”

所有人的目，若有若無地落在了角落那個穿著孝服的纖細影上。

沈清若垂著頭，長長的睫掩蓋住眼底的然。

金尊玉貴？這個時候，才有人記得沈清若也是金尊玉貴的公主？

可誰不知道，沈奚心尖上的人，只有他那明艷人的王後，以及生的王子、公主，而的娘親，不過是大梁來的奴僕，而沈清若，就是一場醉酒後的意外。

甚至還未出娘親的孝期，這群人就謀算著讓去和親。

沈靖妍去不得，沈清若就必須要去嗎？

沈奚的目終于掃了過來，那眼神平靜無波。

“阿若。”他開口，聲音聽不出緒，“你去。”

沒有詢問，沒有安，只有兩個字，輕描淡寫地決定了的命運。

沈清若抬起頭，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看到他清冷絕世的容，看到他眼中自己渺小的影子。

張了張，想說什麼。

想說自己還在孝期，想說娘親剛走……

可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里，化作無聲的哽咽。

他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這個不在期待中誕生的兒，或許唯一的價值，就是在這種時候，用來換取大漠急需的糧草。

“是，父王。”聽到自己細弱的聲音回答，重新低下了頭。

王庭外的風雪更大了。

冷宮的庭院里，似乎也起風了。

沈清若緩緩松開握的香囊，珍惜地挲上面的紋路。

從前，都是被舍棄的那一個。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不是沈奚的兒。

他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