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堅看著滿臉淚珠的兒,心疼不已,“梵梵,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和爹爹說一說,好不好?”
郗令嫻埋在父親懷里,悶聲道:“爹爹,我想回京口,我不喜歡建康,這的人都不好。”
“哪里不好?”
“這的人都不喜歡我,他們都欺負我。”
郗堅臉瞬間冷凝,“誰?誰欺負你?”
郗令嫻告狀毫不心虛,眼淚噠噠又委屈,“爹爹……”
郗堅被兒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梵梵乖,不怕,有爹爹和你大哥在,們也就是上厲害,就是皇後,也絕不敢你一頭發。”
噎著止住眼淚,“今日皇後當著好多人的面說要尋天師道道長替我驅邪,說我上有臟東西。”
郗堅眼底寒冰凜然,未及開口,一道更加憤怒狠絕地聲音傳來。
“皇後敢這麼說?”
郗叡一玄勁裝,寬肩窄腰,魄強壯,眉宇間不怒自威。
“大哥!”
郗叡了小姑娘頭上的簪花,“還有誰?”
仰頭茫然:“啊?”
“還有誰欺負你了,一并都說出來,明日我一道算賬。”
郗令嫻鼻腔一酸,眼眶又紅了,“好多好多人,我又不知道自己怎麼得罪他們了。”
郗叡:“們被規矩束縛多年,猛地見了你這樣不守規矩隨心所之人,自然覺得離經叛道難以接。”
“無妨,喜歡你的人怎樣都會喜歡;在我和父親心里,梵梵就是最好的郎。”
郗令嫻有些臉熱。
換做前世,肯定毫不心虛地領了大哥的夸獎,自負貌,又出高貴,父兄視若掌上明珠,覺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可經歷一世才知道,溫室的花朵則矣,卻過于,離了庇佑,任何一場風雨都能將擊倒。
在父兄邊時,得到一切都過于容易,發發脾氣,流兩滴眼淚,父親會心疼、大哥也會心。
以至于曾經覺得這招對全世界都用,現實卻一而再再而三給了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
“大哥別哄我了,我也就在你和爹爹這里好。”了哭紅的眼睛,小聲低語。
郗叡覺得妹妹好像變了很多。
不再像從前那般沒心沒肺大大咧咧,漂亮的桃花眼染上一層似有若無的愁緒。
好啊,他養得活潑開朗的小姑娘,才回建康幾日,就被欺負這樣。
那幫家伙可真是好得很。
郗堅有心哄兒高興,岔開話,“梵梵,爹爹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往後你做什麼都有爹爹給你撐腰。”
“不走了?”
“嗯,我和你大哥商量過了,京口那邊我們父子有一個就足夠,建康這邊的中樞也得有一人坐鎮,省得讓那幫家伙欺負郗家無男丁在京,就敢不把我的兒放在眼里。”
郗令嫻怔住。
前世沒有這事,怎麼……
郗叡像是看出的疑,輕聲道:“我和爹爹知道你落水沒人救的事了。”
郗令嫻好笑道:“這算什麼,別人不曉得你們還能不知道?我本就不需要人救。”
“落水你不需要人救,可萬一下次是別的事呢?上次撞壞的是游船,下次保不齊就是火燒宮室、攻心下毒,為父絕不能允許有這樣的萬一發生。”
令嫻著父親篤定不容置疑的眼眸,心中驀然一。
“爹爹……”
“二公子來了?”
門外管家的聲音打斷了郗令嫻沒來得及問出口的話。
“爹爹,大哥!”
郗頌氣吁吁跑來,暑熱的天,臉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眼眸難掩興。
“爹爹。”
郗頌和郗令嫻乃是龍雙胎,姐弟倆眉眼有七八分相似,漂亮的桃花眼,白皙,笑起來眼底好似裝滿了星星。
與之相比,一母同胞的大哥郗叡五則更多像父親郗堅,五朗,形拔頎長。
郗堅抬手拍了拍郗頌的肩膀,“長高了,知道你吃廣陵的點心,為父給你帶了許多。”
郗頌心間溫熱,“爹爹……啊!”
一聲爹爹忽然在空氣中繞了八個彎,了近乎猙獰的哀嚎。
郗頌睜大眼看著罪魁禍首,“大哥,你干什麼忽然我?”
大將軍的手勁,是他這小板能承得住的嗎?
郗叡盯著弟弟那瘦削的肩膀,眉頭蹙,“我怎麼瞧著你愈發羸弱?”
“大哥你不懂,這是名士之風,文雅清秀,才能長袂飄飄好看。”
郗叡嗤了聲,手下又多用了一力氣,郗頌五瞬間扭曲得變形,“痛痛痛!大哥我沒招你啊。”
“明日開始,卯時起嗎,隨我校場習武。”
郗頌反手指著自己,“我?我嗎?”
“不是你。”
郗頌笑意來不及綻開,對方冷冰冰的話語再度撂下,“是誰?”
“我郗叡的弟弟絕不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這副樣子,哪一日有事,不得還要梵梵來救你。”
郗頌倏然氣紅臉龐,覺得有被侮辱到,“大哥,你什麼意思,我就算沒有你威猛,但也不至于那麼差勁吧。”
“爹爹,您給評評理。”
“常言道,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爹爹要留在京師,你大哥一人鎮守兩淮我也不放心,你去鍛煉鍛煉也好。”
郗頌腳一,眼前一陣冒金星。
“我不要!”郗頌生無可嚎。
郗叡拳頭得咔咔作響。
郗頌瞬間噤聲。
郗令嫻破涕為笑。
因郗堅郗叡歸家,晡食擺在了老夫人曲氏的壽安堂。
一家團聚,總要吃一頓團圓的家宴。
曲氏不懂戰事,只問兒子可曾傷,又問長孫可還適應軍營清苦。
郗堅:“母親安心,兒子在外一切都好,只是記掛母親,也記掛梵梵。”
曲氏看了眼郗令嫻,無聲笑了道:“這丫頭近日倒是長大懂事了,不像以前倔得像頭小牛輒頂犯犟,依我看,好好學學規矩,找人調教調教,假以時日,郗家的兒一定不比謝家幾個姑娘差。”
郗堅:“母親說笑了,天下溫婉賢淑的子何其多,我并不想讓梵梵變那樣。”
曲氏早就對兒子過分驕縱郗令嫻不滿,見他如今還在自己面前頂撞,當即沉聲道:“慣子如殺子,好好的姑娘家,被你養得刁蠻任,何統?這丫頭長得好,又有你這樣厲害的父親,若是能再將脾氣子收斂一番,保準求娶之人能從建康排到京口去。”
郗堅著上首的母親,又看了眼垂眸不語的兒。
父親才回來,郗令嫻不想因為自己讓他和祖母鬧得不愉快,前世就因為自己,父親沒把祖母氣得倒仰。
“爹爹,祖母說得不無道理,兒也覺得自己之前過于任了些,收斂脾不是壞事,兒愿意聽祖母的。”
曲氏不無欣,“你瞧瞧,你還沒孩子懂事。”
羽般眼睫下,郗堅眸微閃,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神諱莫如深。
……
郗堅執意留下多陪母親說話;讓其他人都自行散了。
余氏覺出兒不高興,親自把人送回暖山居。
郗瑤滿心委屈,委屈後又是嫉恨,“母親,明明我也是父親的兒,為什麼父親對姐姐那麼好,對我卻冷冰冰地視而不見。”
“胡說,你父親不是也給你帶了土儀,哪里就視而不見了?”
“那些東西誰稀罕,郗令嫻那邊只會比我更多!”
俊又有能耐的丈夫難得回來,夫妻久別重逢,余氏此刻滿心想早早地回房焚香沐浴,盼著晚間溫存。
“你別多想,你和郗令嫻都是郗家的兒,什麼都是一樣,你不比差什麼。”
郗瑤拽住余氏的袖,眼底幽盡顯狠厲,“母親,我不要和一樣,你除掉好不好?有郗令嫻一日,那些好事父親就永遠不會第一個想到我,我不要一輩子被郗令嫻在頭上,我要父親只有我一個兒。”
疲勞一日,余氏耐心告罄,氣急:“你也知道郗令嫻是你父親的命子,你父親是什麼人,你有多大能耐在他眼皮底下害他的兒?”
郗瑤才不管這些。
“我就是要郗令嫻死,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得安生!”
“那張狐子臉蛋今日都都能勾得太子表哥替說話,假以時日,豈不是全建康的男子都要臣服在腳下?”
余氏:“這件事急不得,你且容娘慢慢盤算。”
“那您要讓我等多久?”
“不會很久,你相信娘,好不好?”
余氏又何嘗不恨。
不惜做續弦、求著皇後嫡姐先斬後奏賜婚,瘋了一樣也要嫁給年時喜歡的男人;
如愿了,可又好像什麼都沒得到。
可男人心中始終忘不了他的原配,眼里也只有原配所生的孩子。
卻連新婚之夜都沒能擁有一次房。
當初給郗瑤取名,想隨前面的郗令嫻,“令瑤”,他卻劃去“令”字,稱單字瑤便足夠。
他是一家之主,說一不二,沒有置喙的余地。
後來過了很久,才從家中舊時奴才的口中得知。
當年,小令嫻出生後,他和韓氏夫妻二人,一人擬定一字給兒取名。
韓氏定了“令”字,如圭如璋,令聞令;他則選的“嫻”,嫻雅若幽蘭,幽香自綿長;嫻習通六藝,才思逸且彰。
他不愿意給郗瑤用的“令”字,原來是來自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