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循聲看去,樓梯旁的博古架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月白長袍,玉冠束發。
不是王玨是誰?
他靜靜站在那里,目從眾人臉上掃過,唯獨在看向顧欣之時眸多了一份凜冽,“顧姑娘,王某不才,竟不知自己何時與謝姑娘兩相悅?顧姑娘也是大家出,以訛傳訛便是你的教養?”
顧欣臉一白。
“王,王公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興趣聽你們敘舊。"郗令嫻徐徐上前,目一瞬不瞬盯著顧欣,“給我父親道歉。”
顧欣冷笑一聲,“郗令嫻,你別得理不饒人,你打我的賬我還沒跟你算,你還想讓我道歉。”
“我告訴你,我就是不道歉,你能把我怎麼著?就算告到我父親那里,我父親最疼我,才不會為這點小事把我怎麼著。”
張雨瓷幫腔道:“就是,郗姑娘你也太霸道了點,朝堂之上世家互相兌都是常有之事,怎麼到你這就上綱上線了。”
郗令嫻不急不慢,“聽這意思,你是不打算道歉了?”
顧欣梗著脖子,“不道歉,你能怎樣?”
令嫻點頭,眸無辜天真,“好呀。”
袖下的手了,再探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一把短刀。
刀鞘是烏木所制,簡樸無華,可當從刀鞘中緩緩出時,那刀刃再日下閃過一道寒芒,刺得人心頭發。
顧欣嚇得臉蒼白,下意識踉蹌後退,腳下被擺絆了下,險些摔倒。
張雨瓷和朱悅寧更是尖出聲,躲得老遠。
“你,你要干什麼?”顧欣聲音都破了音,“郗令嫻,你瘋了?我告訴你,你敢我一手指,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令嫻恍若未聞,拿著刀徐徐近。
顧蓉退到王玨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王公子,你,你看。”
“如此仗勢欺人,天化日之下拿刀行兇,王公子你執掌廷尉,難道不該管管嗎?”
“顧姑娘。”
王玨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緒:“郗公鎮守廣陵十余年,大小百余戰,保一方平安。去年胡虜犯邊,郗公率三千輕騎,深敵境三百里,斬首兩千余級,生擒敵酋。此戰過後,邊境安定至今。”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捷報上月已京,”王玨說,“陛下龍大悅,郗公的封賞,不日就會下來。”
他說完,終于轉過頭,看向顧欣。
那雙眼睛依舊淡淡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可那目落在顧欣上,卻讓無端生出一種被看穿的恐懼。
“顧姑娘,”他說,“你方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顧欣的臉一瞬間白得像紙,哆嗦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郗公剛立下不世戰功,”王玨的聲音又響起來,依舊淡淡的,“回京之後,封賞加。”
“顧姑娘,”他說,“你們顧家,確定要在這個當口得罪惹不起的人?”
這句話直白到顧欣連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沒有。
顧氏世代簪纓,聽起來風無限。可那是從前了。
這幾年,南渡的世家才是如日中天,他們秉政中樞,手握兵權。
而他們除了一個虛名,還有什麼?
顧欣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後那兩個姑娘,早就嚇得不敢吭聲,恨不得把自己進墻里。
顧欣的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地上。
“……對不起。”
那聲音幾乎聽不清。
令嫻沒有說話。
顧欣咬著牙,聲音大了些,“對不起……我不該……不該說你父親……”
“下不為例。”
令嫻看著,接了顧欣的致歉。
顧欣鬧了個沒臉,帶著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們也走吧。”
令嫻走下樓,去和掌柜的結賬。
擺在木階上輕輕拂過,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
寶華樓外,日正好。
桃枝抱著包好的玉屏,跟在後,小聲道:“郎,咱們回府嗎?”
“嗯。”
令嫻正要登上馬車,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冽的聲音。
“郗姑娘留步。”
令嫻一怔。
腳步聲從後傳來,不不慢,在青石板上輕輕響起。
王玨從側走過,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轉過,看著。
正好照在的臉上,的脊背得筆直,站在那,目平靜落在他上。
四目相對。
王玨心頭一頓。
這雙眼睛何以和數日前相差如此之大,一點也不像個十五歲的。
眼底毫不見之前的和,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
短短幾日,什麼能讓一個閨閣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王公子。”福了福,“王公子有何指教?”
王玨看著,“郗姑娘的脾氣也該收斂些,顧氏到底是江東世家之首,冤家宜解不宜結。”
令嫻勾了勾角,聲音平靜無波,”那照著王公子所說,我方才應該如何做派?“
“可憐地委曲求全,等著誰來憐香惜玉嗎?”
“男有別,恕我實難久留,告辭。”
說完這句,也顧不上對面人什麼反應,轉上了車。
車簾落下,馬車轆轆駛遠,消失在長街盡頭。
長隨阿虎小聲嘀咕:“公子,郗姑娘怎麼對你這麼冷淡?難道那日在謝府說得話都是真的?”
王玨不語,看著空的街口,袖中的手指無意識索著。
剛才抬眼看他時,他分明看見眼底一閃而過的……類似于厭惡的緒。
是的,不是,是厭惡。
為什麼?
王玨實在有些不理解這些姑娘家的心思,主招惹的是,現在厭惡的人也是。
真是沒道理、難伺候。
馬車上,車簾一落下,郗令嫻就癱在繡墊上。
還沒有坦然到面對王玨面不改,剛才幾乎用了全的力氣克制,才讓自己沒轉就走。
“郎剛才……”
桃枝言又止,“您對王公子的態度,是不是太冷淡了?”
冷淡?
令嫻苦笑。
恨不得離他八百丈遠,這輩子都別再看見那張臉。
“桃枝,你覺得……王玨是個什麼樣的人?”
“奴婢不敢妄議。”
“這沒外人,說說。”
桃枝想了想,低聲音,“王公子長的是真好看,跟畫里走出來的人似的,就是太冷了……看人的眼神都好像在看一個件,一點溫度都沒有。”
件。
上一世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個件。
用來聯姻的件,擺在正室位置的花瓶。
桃枝有心哄主子高興,又道:“王公子今日主來和郎說話,這可是之前從沒有過的,郎您說,是不是您不搭理王公子以後他自己不習慣所以自己來找您了?”
郗令嫻無語得想笑。
“他哪是來和我說話,是阿父阿兄他們立了功勛,我這位郗家兒的價跟著水漲船高罷了。”
桃枝第一時間想到,“聯姻嗎?”
“聯姻我也不可能嫁給他,王家人都太過勢力傲氣,好似誰攀上他們王家是多大的福氣似的。”
“可若是王公子打定主意……郎如何應付?”
“所以啊。”令嫻閉上眼,“我得讓所有想借我在阿父面前臉的人知道,我這個件,可不好擺弄。”
惹急了,濺他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