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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瑯琊王府,西書房,巳時初

王玨放下手中的報,抬眼看向跪在堂下的暗衛。

“你說這是郗大姑娘的手筆?”

“是。”暗衛低頭回稟,“郗大姑娘近些時日較之前變化不小,以前雖也心直口快,但慣是蠻橫無腦,而今卻似是開始智取;除去婢采菱一事,可謂頗有手段。”

王玨指尖輕輕敲著紫檀木案幾,案上攤開的,是今晨剛送來的郗令嫻近日行蹤、以及生平至今的卷宗。

高平郗氏嫡驕縱,喜奢華,好際。

很標準的一個世家貴,或者說,很標準的一個花瓶。

為何突然要除掉自己邊的婢?”王玨問。

暗衛遲疑一瞬,“這位婢與余夫人所生的郗府三公子來往過于切,雖無叛主之實,可忠心不絕對、便是絕對不忠心。”

王玨眉梢微挑。

郗令嫻,那個看起來一派天真、不食人間煙火的子,能有這樣的心眼?

“公子。”坐在下首的一位幕僚周先生開口,“大變之人,皆要有個緣由,或經歷重大變故,或痛失至親至,這位郗姑娘顯然兩者都不屬于,實在是有些蹊蹺。”

王玨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父親有意聯姻郗氏。”

幕僚并不意外,“只怕如今企圖通過聯姻拉攏郗公站隊之人,并不在數。”

“郗公雖有兩,可世人皆知,唯有發妻所生的這位大姑娘是他心頭至寶。”

長隨阿虎笑道:”無妨,若論得人芳心,咱們公子穩穩占優?“

“我占優?”王玨笑意不達眼底,“何出此言?”

阿虎不假思索,“公子忘了此前郗姑娘對您一往深窮追猛打的事了?”

“雖說這幾日靜消停不,可郗姑娘喜歡公子絕對沒錯,郗公寵兒,肯定不會忍心讓不喜歡的郎君;即便謝家桓氏他們也有意,誰能爭得過公子?”

“公子。”周先生沉道:“老朽聽說,這位郗家千金子驕縱,心思也淺,這樣的子雖不適合為宗婦,可也實在利于聯姻。”

另一幕僚陳廷小心翼翼道:“可公子要娶的,還是坐鎮後宅、襄助大事的主母,如何能是心單純弱的花。”

王玨搖頭。

“單純有單純的好。”他說。

陳廷一愣。

“心思淺,意味著好掌控。”

王玨聲音平淡,“近年陶氏和余氏頻頻排王氏門生,固然有世家鬥傾軋的緣故,可焉知背後沒有那位天子陛下借力打力的手筆。”

陳廷一怔,繼而嘆道:“天子不甘為傀儡,世家高門也都有自己的算盤,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公子要走的這條路,不易啊。”

王玨:“世家傾軋,帝王謀算,于水深火熱的卻是百姓;門閥之中,唯郗公尚有幾分公忠為民之心,倒的的確確是個聯姻的好人選。”

“至于那位心思單純的郗姑娘,只需安分守己不惹麻煩就好。”

大事者不拘小節,王玨并不在意郗令嫻這人能不能撐起主母之責;與之相比,娶了,把郗家綁在王家的船上,借助郗氏的兵權威威懾朝野及江東世家才最重要。

“去查查。”他吩咐陳廷,“郗令嫻素日的喜好。”

“是。”

“公子這是真決定娶郗家姑娘?”周先生問。

“父親有意,郗家也的確最為合適。”

周先生扶須含笑,“郗家絕姝,倒也不算委屈了公子。”

王玨沒接話。

他越過窗柩,看到院子里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

花在風中輕輕搖曳,,鮮活,也脆弱。

有點像那個跟在他後吵了他兩個多月的人。

……

令嫻本不想出門。

可瑯琊王氏老太太的壽宴將近,為郗家兒,父親又居高位,這樣的場合是必定要出席的。

若不去,余氏和郗瑤母又不知要在人前怎樣敗壞

既是要去,賀禮自然不能寒酸;庫房里東西不,可挑來挑去也沒個合心意的。

前世嫁給王玨,後院里唯有這位老太太待還算親近,。老太太的壽禮,也愿意費幾分心思。

為此,帶著桃枝坐馬車出了門,去城中的寶華樓。

馬車在寶華樓門前停下時,正是晌午時分,日頭有些曬。

令嫻戴著帷帽,桃枝跟在後,主僕二人進了樓。

寶華樓是京城最大的珠寶玉行,上下三層,雕梁畫棟。

一樓是尋常件,二樓是給達顯貴預備的好東西。

掌柜的見令嫻著氣度不凡,連忙親自引著上了二樓。

郎想看些什麼?”

“玉,給長輩做壽禮。”

掌柜的便開始介紹起來,令嫻的目從那些玉上掠過,玉佩、玉簪、玉如意。

走到最里面時,腳步頓住。

那是一架小小的玉屏風,掌大小,通碧綠,雕刻得是麻姑獻壽的圖樣,雕工細膩,麻姑帶飄飄,捧著的壽桃飽滿鮮活,栩栩如生。

“這個,拿給我看看。”

掌柜的連忙取下來,小心翼翼捧到面前;令嫻就著窗邊的細看,越看越滿意。

“這個我要……”

“這玉屏不錯,我要了。”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令嫻抬起頭,過帷帽的紗簾,看見對面款款走來的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一鵝黃春衫,眉眼間滿是驕矜;後還跟著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姑娘,簇擁著

也看見了,目上轉了一圈。

“呦,我當是誰,原來是郗大姑娘。”

掌柜的左右看看,賠著笑,“這位姑娘,這玉屏是郗姑娘先看中的……”

“先看中?”那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道:“那付錢了嗎?”

掌柜的一噎。

令嫻看著對面的,心里慢慢浮起一張臉。

顧欣。

吳郡顧氏之,謝家的大夫人便出吳郡顧氏,說起來,顧欣還是謝婉儀的表妹。

“顧姑娘,”說,“這玉屏是我先看中的,先來後到,總有個規矩。”

顧欣輕嗤一聲,走上前來,“規矩?你又沒付錢,誰說這東西就是你的。”

“什麼時候你多看了一眼東西就是你的了?”

後的兩個姑娘換了個眼,拽了拽袖勸道:“顧姐姐,算了吧,郗家如日中天,我們還是別其鋒芒。”

令嫻認出分別是張雨瓷和朱悅寧,都是吳郡本地的世家之

顧欣對此心知肚明,但又不甘心就這麼讓了。

笑著刺令嫻,“我表姐和王公子青梅竹馬兩相悅,那日落水,王公子第一個救的人就是我表姐?你呢,在水里泡半天,人家正眼看你都不曾,你說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就不知不知臊?”

“顧姑娘,你這兩只眼睛若是沒用,大可以自雙目索讓它瞎了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水里等他來救,不僅不需要,本姑娘一人還救了五人,我可不比你那個王家公子弱。”

顧欣氣急敗壞,惱怒:“鳧水一事哪是正經大家閨秀會學的?到底是流民帥的兒,泥子出,凈學這些鄙之……”

“啪!”

一記清脆的耳,打斷了顧欣的話。

整個二樓都靜了下來。

顧欣捂著臉,愣在那里,臉上慢慢浮起五個指印。

瞪大眼睛,看著令嫻,滿是不敢置信,“你,你敢打我?”

令嫻摘下帷帽,出那張明艷清的臉,臉上沒什麼多余的神,目冷冽如冰,“給我父親道歉。”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有我父親等流民將帥和士兵戍守京口抵江淮,才有得你在建康錦玉食的好日子過;你既瞧不上他們,有骨氣就別在建康待著,滾回你的吳郡去。”

顧欣的兩個丫鬟沖上前,護在顧欣前。

“你敢打我家郎,你知道是誰嗎?”

“顧家的姑娘你也敢手,快回家稟報家主。”

令嫻抱著肩膀,好整以暇笑道:“啊,你最好鬧到宮里去,讓大家評評理,顧家的姑娘當朝辱罵朝廷命,這就是你們顧家的家風?”

顧欣氣的臉通紅,一揮手,“給我打回來。”

張雨慈和朱悅寧互相看看,有點慫。

顧欣直接把們推上前,“怕什麼,出了事我兜著!”

兩人對視一眼,咬咬牙,朝著令嫻撲過來,作勢要去抓的頭發。

令嫻挽好袖子,正準備活一番筋骨。

“住手!”

一道清冽的聲音傳來,像是帶著無形的力量,讓張雨瓷和朱悅寧生生頓住撲上來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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