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午宴設在謝府後花園。
此時正值初夏，園中百花爭艷；太湖石奇崛嶙峋，假山間有清泉瀉下，叮咚有聲。
繞過假山，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草坪，綠草如茵，間或點綴著奇花異卉；置著時令鮮果的幾案旁設有人工開辟的清渠，蜿蜒曲折，水聲潺潺。
清渠兩岸，每隔數尺設一竹席，這便是今日的曲水流觴宴。
酒過三巡，謝婉婷端著酒盞起，鄭重走到郗令嫻面前。
“郗姐姐，落水之日多謝姐姐相救；這杯酒，我敬姐姐。”
令嫻起，兩人對飲而盡。謝婉婷又朝令嫻福了福，才回到母親邊坐下。
席間忽然有人輕笑一聲。
“說起道謝，姐姐，改日我們也該好好謝謝清予哥哥才是，畢竟是他救了你。”
謝婉茹對謝婉儀提議。
謝婉儀低下頭，輕聲道：“救命之恩，自然是要謝的。”
席間靜了一瞬，王淑慧笑著接話，“婉儀姐姐和我哥哥青梅竹馬郎妾意，偏偏有人不知非要往人家中間湊，怎麼生來就喜歡搶別人東西嗎？”
席間人換著；崔氏臉微沉，正要開口，。
郗令嫻放下就站，目掃過王淑慧等人，“你是在說我嗎？”
聲音平平，聽不出喜怒。
王淑慧沒料到會這般直言不諱承認，一時有些不自在，卻還是梗著脖子不服輸：“郗姑娘自己心里明白。”
令嫻忽然笑了，“我倒是不太明白。”
謝婉儀抬起頭，忙道：“郗姑娘別誤會，淑慧心直口快，只是替我高興，沒有別的意思，郗姑娘大人有大量，就莫要和計較。”
“謝姑娘誤會了。”令嫻打斷，王公子救謝姑娘的事全京城都曉得，可我想說的是……”
“我彼時剛回京城，許是我消息過于閉塞，竟不曾聽說王公子和謝姑娘換庚帖定下姻親。”
席上安靜一瞬，王淑慧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花開正艷，又無主無名分的，我駐足觀賞一番也不行？”
眾人面微妙。
這位郗大姑娘將王公子比作路邊野花了？
不待眾人如何，令嫻自己提起酒壺倒了一盞，雙手捧起，目從眾人臉上慢慢掃過，最後對上謝婉儀的視線。
“不過，經此一事，我也的確也見識到了謝姑娘與王公子之間的深意重。”
謝婉儀的臉微微變了變。
令嫻繼續：“從前，且就當我年紀小不知輕重，往後我對王公子定會敬而遠之；天下男子千千萬，我橫豎是做不出壞人良緣的事。”
這話說得大方坦，席間的幾人，臉上的表卻都彩極了。
謝婉茹：“你什麼意思？你是說你不喜歡清予哥哥了？”
令嫻微微歪了歪頭，一臉無辜，“謝三姑娘，我對王公子表明心意那麼久，卻天天吃閉門羹還得不到個好臉；強扭的瓜不甜，再者說我也不是個泥人的沒脾氣啊。”
謝婉茹一噎，好有道理的樣子。
王淑慧張了張，有些磕絆，“你，你這姑娘說喜歡就喜歡，說不喜歡就不喜歡，變臉也忒快了吧？”
“你都把這事京城上下人盡皆知了，結果現在扭頭就說你……”
令嫻也不惱，理直氣壯笑了笑，模樣頗為憨。
“我打小就是如此，從來沒有定，再說人心本就是會變得，今日覺得好的，明日未必還覺得好，與其死抓著不妨，不如早早放手，全別人，也全自己。”
話音剛落，席間忽然安靜下來，眾人中升起一陣竊竊私語。
郗令嫻順著眾人的目看去，園門的悅門前，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影。
午後的日從他們後灑下，給那幾個人鍍上一層朦朧的廓。
來人依次分別是謝忱敘、陸昀，目落在最後頭那人上。
呼吸滯了一瞬。
只見他一月白長袍，腰間束一條羊脂玉帶，發髻以一只素凈玉簪挽住；劍眉星目，鬢若刀裁，鼻梁直，線微微抿著，不笑的時候自帶一清冽疏離之。
芝蘭玉樹，霽月清風。
郗令嫻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
方才說的話，不會被聽見了吧？
謝二夫人崔氏已經起，“二郎攜貴客而來怎的也不提前告知我，陸公子，王公子，快請。”
謝忱敘含笑拱手：“我們原在書房切磋書法，聽聞二嬸設宴，不請自來討杯酒吃，二嬸莫怪。”
陸昀王玨朝崔氏微微一揖。
“說哪的話，今日原本就是我帶著姑娘們玩笑取樂，既你們不嫌吵鬧，我樂意得很。”
崔氏連忙命人在上游增設席位，自有丫鬟奉上酒盞果品。
陸昀坐在王玨側，目若有所思，往眷那邊瞟了一眼。
隨即又收回目，子朝王玨一側傾了傾，“方才聽見了吧，人家姑娘說以後不喜歡你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盯著對方的臉，想看看他的反應。
王玨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那雙眼睛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春日里一池不起波瀾的水。
“如此正好，我也終能清凈了。”
陸昀怔了一瞬，“郗大姑娘不論是家世出還是模樣，擱在滿京城的貴里都是一等一的，真不知道你在矯個什麼勁兒。”
眷這邊，宴席暢酣之際，有人提議玩個什麼東西給大伙兒助興。
謝婉茹提議在清渠之上放一個酒盞，任酒盞隨清渠之水游，在何人面前停下，那人不要喝一杯酒，還要回答其他人提出的一個問題。
聽著頗為新奇，眾人都愿湊趣。
謝婉茹給王淑慧使了個眼。
王淑慧意會，看著王玨：“哥哥，你們也一起玩吧，這東西人了沒趣。”
為頂級門閥之家的嫡公子，王玨也是琴棋書畫詩酒花的風雅之人，聞言倒不曾推辭。
侍取來一只青瓷蓮花盞，酒盞輕輕放清渠，那盞便悠悠順著水流，緩緩漂起來。
令嫻吃著瓜果，目興致缺缺追隨，片刻後，眾人的目都朝看了過來。
“……”
這什麼運氣。
謝婉茹面促狹，“郗姑娘運氣有些不佳啊。”令嫻以袖掩口，飲了一盞酒。
“喝了酒，那該回答問題了。”王淑慧眼珠一轉，“事先說明，一切只為宴席助興，若有冒犯，誰都不許生氣啊。”
郗令嫻不假思索：“我盡量。”
“……”王淑慧推了推邊的妹妹，“淑媛，你來問。”
王淑媛聞言立刻來了神。
在眾人之間最為年，不管惹了什麼事，都可以推說是年紀小不懂事。
郗令嫻玩味一笑。
就說這些人不會輕易相信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