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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郗令嫻來不及為重獲新生驚奇欣喜太久。

上一世,余氏偽善的面容一裝就是十幾年,心機這般深不可測的人,會只在燕窩粥里下毒嗎?

吃東西一向挑剔,燕窩粥也不是日日都喝,余氏會想不到?

還有後招,那豈不是屋里所有的東西都有嫌疑。

想到自己前世一度愈發暴躁易怒心緒難寧,尤其是和王玨謝婉儀沾邊的事,芝麻大小,都能讓歇斯底里變怨婦。

一直都當是自己吃醋善妒心狹窄,不曾想,是有人給下了不干凈的東西。

“阿頌呢?”令嫻問。

桃枝:“二爺好似和人喝酒去了。”

“著人把他回來,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算算日子,這個上一世被余氏養廢的親弟弟,這個時候也廢得差不多了。

郗令嫻著太,心下一陣生無可

若是能再早回來幾年就好了。

念頭一閃而過,忙雙手合十道聲罪過。

能有這般機緣已是老天庇佑,豈能貪求。

還是想想用什麼法子早日把小廢掰回來要

一刻鐘後,派出去的小廝來報信。

郎恕罪,二爺在和友人暢敘,這會實在走不開,命小的傳話,郎有什麼要事等他回來再說。”

郗令嫻:“他們如今在何?”

“秦淮河那新開了家酒樓,三公子做東請客,了好些世家的公子。”

皺眉,確認道:“小小年紀喝什麼酒?”

桃枝瑟道:“郎,奴婢聽說那些人喝酒不單是喝酒,還,還會吃……吃一些東西,二爺會不會……”

“桃枝!”周嬤嬤厲聲喝止,“休要胡言,二爺豈是那糊涂之人。”

令嫻知道桃枝要說得是什麼,五石散。

那些富貴已極的公子哥為了尋歡作樂,無所不用其極,不知誰倒騰出這等傷人害己的東西。

前世,郗頌有一大半是廢在這個上面。

染上五石散,除了吃喝玩樂,正經書沒讀過幾本,了個徹頭徹尾的紈绔廢

“來人,備車。”

小廝得令出門套車。

周嬤嬤:“郎要出門?”

郗令嫻漫不經心嗯了聲,桃枝取來披風和帷帽。

采菱:“郎是去找二爺嗎?”

郗令嫻翻出枕頭底下的短刀,還有梳妝臺屜中的鞭。

桃枝眼睛都直了:“……郎您這是要?”

周嬤嬤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來,一把拉住令嫻的袖子,“郎,您別胡來,那三教九流的地方豈是您一個千金姑娘能去的?”

令嫻出袖子,帷帽下的臉看不清神,聲音清冷。

“松手。”

周嬤嬤一怔,下意識松開。

可又很快追上去。

郎,您這若是出了什麼事,老奴到時候如何向家主代?”

郗令嫻沒再理,徑直朝外走。

門外,馬車已經備好,令嫻踩著凳子上了車,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周嬤嬤站在原地,臉上表復雜。

令嫻彎了彎角。

車夫揚鞭啟程。

馬車在秦淮河畔停下,郗令嫻扶著桃枝的手下車,一眼去,醉仙樓就在前面。

三層高的樓閣,雕梁畫棟,檐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

樓里傳來一陣陣竹奏樂聲和歌咿咿呀呀的唱曲聲。

令嫻踏進醉仙樓的門檻,目掃過一樓大堂,看見幾個錦公子摟著歌在調笑。

柜臺後頭,四十來歲的掌柜看見來人,眼睛頓時一亮。

單看那通的氣派,絕不輸一般人。

“這位客,您是用膳還是聽曲?樓上有雅間,小的給你安排?”

“我找人。”

掌柜的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出一種司空見慣又意味深長的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這又是哪家夫人來捉自家人的,您可放心,我們這酒量是正經地方,沒有那些烏糟事。”

令嫻隔著帷帽的紗簾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莫名覺得有一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郗家三公子的雅間是哪一個?”

掌柜的求饒道:“哎呦貴人,您別為難小的我,郗家人哪是我能吃罪得起的,我勸您啊,也別得罪他們,郗公可是連皇帝都不怕的。”

令嫻拿出腰間的腰牌,亮給對面。

當今天子式微如傀儡,世家把持朝政;在建康城行走者,可以不識天子,卻不能不識幾大世家的腰牌。

能手執各世家腰牌者,無一不是各家家主最為看重信任的子,地位非一般人可比。

掌柜的沒敢再打哈哈,抬手往樓上一指,“二樓,春字間。二公子三公子,都在里頭喝酒。”

令嫻抬腳拾級而上。

二樓,春字間。

還未走到門前,就已經聽見里面傳出來的喧鬧。

劃拳聲,笑聲,還有竹聲和歌勾人的勸酒聲。

桃枝上前叩門。

咚咚咚。

的喧嘩安靜了一瞬,伴隨著一聲慵懶骨地“誰呀”,門開了。

酒氣混著脂香氣撲面而來,令嫻厭惡地皺起眉頭。

開門的是個面生的年,十六七歲模樣,襟半敞,眼神渙散,上下打量了令嫻一眼,回頭朝屋里喊:“又是誰家的娘子來抓人了?”

屋里發出一陣哄笑。

郗令嫻沒理會這些人,目越過七倒八歪的人,掃向屋

雅間很大,當中擺著一張圓幾,杯盤狼藉,酒壺橫七歪八。

靠窗的地方坐著兩個彈唱的歌,這會兒曲也停了、琴也不彈了,正在角落里看熱鬧。

郗令嫻雖帶著帷帽,可建康城就這麼大,又是頂級世家的貴,很快就有人認出了

“郗大姑娘,失敬失敬,什麼風把您吹到這邊來了?”

“對啊,郗大姑娘,我們幾個可沒本事將王公子請來,你若是來找王公子的,可來錯地方了。”

郗公之貌無雙,對瑯琊王氏的嫡公子一見傾心非君不嫁;建康的宦之家,即便不認識皇後,都不可能不認識郗令嫻。

郗令嫻的目落在主位左手邊的位置。

過去的一瞬間,那人也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整個人呢忽然坐直。

“過來。”說。

郗頌慢慢站起來,杯子里的酒撒了一手,也顧不上

郗恢也跟著起

二人站定後,對令嫻拱手一揖,“阿姐。”

這時旁邊忽然有人小聲嘀咕了句,“這就是那個追著王家公子跑的郗大姑娘……”

話沒說完,被人捅了一下。

令嫻置若罔聞,抬起腳,一步步走向郗頌。

滿屋子里的人,都靜作一團,一言不發。

郗頌滿臉好奇:“阿姐,你怎麼來了?”

令嫻著眼前的年,極力制住鼻腔的酸,“跟我回去。”

“我這還沒喝完呢,待散了我自然家去;若是沒什麼要的事,阿姐,你也回去吧,這不是你待的地方。”

令嫻直直看著他,“我再說一遍,和我回去。”

郗頌這些年被余氏驕縱慣了,從來無人拘束,冷不丁被詢問幾句,面上已出幾分不耐:“阿姐,我可沒招你惹你,你在王家兄長那了氣,沒道理拿我發泄吧?”

郗恢打圓場道:“阿姐容稟,今日是我做東,請要好的兄弟親友在此暢敘,二哥一時高興,多喝了幾杯,我都盯著,不會有什麼事,阿姐不必擔心。”

令嫻看著郗頌,“聽這意思,你是不走了?”

“不走!我告訴你,我……”

郎。”

郗頌話沒說完,被桃枝的一聲尖打斷。

轉頭看去,臉頓時一變。

“阿姐!”

只見郗令嫻忽然扶額,纖弱的軀如雨中的白花搖搖墜。

“阿姐,你哪里不舒服?”

令嫻有氣無力,“我……”

話沒說完,兩眼一黑,倒在郗頌上。

郗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一愣,回過神來急忙吩咐自己邊的家奴,“快去請醫師。”

又讓掌柜的開了一間干凈的客房,親自將令嫻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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