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活更重——扛鋼筋。
鋼筋比磚頭重多了,一十米長的鋼筋,重量在五六十斤。厲鋒一次扛兩,從一樓扛到三樓,一趟下來,肩膀都被得生疼。
但他沒有喊累,一直干到下午六點。
老張吹了哨子,收工。
工人們放下手里的活,排隊去領工錢。
厲鋒走到老張面前,老張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鈔票,數了數,遞給他。
“兩百五十,拿好。”
厲鋒接過錢,愣了一下:“不是兩百五嗎?”
“你干得好,多給你五十。”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還來嗎?”
厲鋒想了想:“後天再來。”
“行,隨時歡迎。”
厲鋒把錢收進口袋,轉往工地外面走。
托車還停在門口,他上車,看了一眼手機——6:50。
還有四十分鐘,鄭潯佳七點半在濱大南門等他。
從這里騎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時間來得及。
但厲鋒沒有馬上發托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工作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水泥漬,也臟了,鞋子上全是泥。
他抬起手,聞了聞——一汗味,混著水泥和鋼筋的鐵銹味。
這個樣子去接……
厲鋒皺了皺眉。
鄭潯佳在濱大是有名的,長得那麼好看,肯定有很多人認識。
如果的同學看見,的老公是個剛從工地下來、一灰塵的工人……
會不會對有影響?
會不會有人在背後議論?
會不會讓在學校抬不起頭?
厲鋒坐在托車上,沉默了很久。
天慢慢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7:05。
如果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
厲鋒深吸一口氣,擰了一下鑰匙。
發機轟地響了一聲。
算了。
天已經黑了,應該不會太顯眼。
而且他答應過,七點半去接。
他不能失信。
托車駛出工地,匯了濱城傍晚的車流。
風吹過來,帶走了一些上的熱氣,但吹不走服上的灰塵和汗味。
厲鋒握著車把,目看著前方,結了一下。
——
濱大南門外,路燈已經亮了。
橘黃的落在人行道上,把樹影拉得很長。
厲鋒把托車停在路邊,摘下頭盔,看了一眼手機時間,7:28。
他提前兩分鐘到了。
南門口人來人往,都是剛下課的學生。有的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的在門口等人,還有幾個在路邊攤買烤串。
厲鋒站在托車旁邊,目掃過人群,尋找悉的影。
然後他看見了。
鄭潯佳從校園里走出來,背著黑帆布袋,穿著一件薄外套和牛仔。的頭發披在肩上,在路燈下泛著和的。
走得有點慢,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看時間。
走到南門外的時候,停在了一棵梧桐樹下,抬起頭,目在人群里搜尋。
天太暗了,沒有看見站在不遠的厲鋒。
厲鋒看著,沉默了兩秒,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潯佳。”
鄭潯佳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厲鋒站在面前,逆著路燈的,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影里。
“你來了。”鄭潯佳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愣住了。
借著路燈的,看清了厲鋒的樣子。
他穿著一套灰的工作服,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水泥漬。
“你去干力活了?”
厲鋒看著,沉默了一秒。
“嗯。”他說得很平淡,“閑著沒事,正好消磨時間。”
消磨時間。
鄭潯佳聽到這四個字,鼻子一酸。
不傻。
厲鋒失去了鄭家當保鏢的工作,還多了這個拖油瓶,生活力很大,所以去工地上干活了。
如果沒有,他可以輕松自在一段時間的。
厲鋒看著眼前小姑娘突然低下頭,抬手了眼角,長長的眼睫被打了。
他皺了皺眉:“別愧疚。”
厲鋒做這些,是想讓兩個人生活更好一點,不是道德綁架鄭潯佳,讓到愧疚的。
“就算沒有你,我也經常去工地。”他說,“以前創業失敗之後,我就是靠打零工還債的。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別想那麼多。”
鄭潯佳抬起頭,眼淚掛在睫上,眼尾微微泛紅。
“可是……”
“走吧。”厲鋒打斷,轉往托車走,“回家。”
鄭潯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寬闊的肩膀,筆直的脊背,即使渾灰塵,他走路的姿態依然拔。
深吸一口氣,了眼淚,跟了上去。
——
厲鋒上托車,擰了一下鑰匙。
發機轟地響了一聲。
他回過頭,看了鄭潯佳一眼。
“上來吧。”
鄭潯佳走到托車旁邊,正要上後座,厲鋒忽然開口。
“你……往後坐一點。”
鄭潯佳愣了一下:“什麼?”
厲鋒沒有看,目看著前方。
“我上臟,你離我遠一點。”他說,語氣很平淡,“我開慢一點,你坐穩就行。”
鄭潯佳咬了咬,上後座。
然後,沒有往後坐,而是往前挪了挪,在厲鋒的後背上。
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抱得很。
厲鋒的僵住了。
“你……”
鄭潯佳把臉在他後背上,聲音悶悶的:“我怕掉下來。”
說完,手臂又收了一點。
隔著工作服,能覺到他後背的,還有他上的溫度。
汗味、水泥味、鐵銹味,混在一起,鉆進的鼻子里。
但沒有松手。
厲鋒坐在托車上,一不。
他低頭看了一眼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很小,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細得就像白玉雕琢出來的一般,和他沾滿灰塵的工作服形了鮮明的對比。
的手抱得很,像是怕他會把推開。
厲鋒的結滾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擰了一下油門。
托車發,駛了濱城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