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潯佳搭搭地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個頭不到一米七,和一米九二的厲鋒比起來,的形實在太小了,現在哭起來十分可憐,像是他欺負哭的一樣。
厲鋒嘆了口氣,轉去客廳拿了一包紙巾,出幾張遞給。
“。”
鄭潯佳接過紙巾,把臉埋進去,悶悶地說:“我會學的。”
“學什麼?”
“洗服、做飯、打掃衛生……”抬起頭,眼睛哭得紅腫,“我不會一直什麼都不做的。我會學的。”
厲鋒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從小被養長大的小金雀,好像也沒那麼氣。
至,愿意學。
“好。”他說,“慢慢來,不急,家里的臟活累活讓我來做。”
中午十二點半,厲鋒帶鄭潯佳出門吃飯。
他沒有做飯,一是家里沒什麼菜了,二是他看鄭潯佳哭得眼睛腫核桃,估計也沒什麼胃口,不如出去吃點熱乎的。
兩個人下了樓,厲鋒沒有騎托車,而是帶著往小區外面走。
錦繡苑的南門外是一條老街,兩邊都是低矮的店鋪,賣菜的、修鞋的、理發的、小賣部,什麼都有。地面是那種老式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下過雨之後會積一灘一灘的水。
現在是飯點,街上人很多,騎電車的、推著嬰兒車的、提著菜籃子的,熙熙攘攘的。空氣里飄著各種味道——炒菜的油煙味、烤紅薯的焦香味、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臭豆腐味。
鄭潯佳跟在厲鋒後,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坑。
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
以前出門,不是坐在鄭家的奔馳里,就是和朋友約在商場、咖啡廳那種地方。去過濱城最高檔的商場,吃過米其林餐廳,喝過一杯一百多塊的咖啡。
但從來沒走進過這種老街。
破舊、嘈雜、擁,但又充滿了一種煙火氣。
厲鋒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來。
店面很小,門口掛著一塊褪了的招牌,上面寫著“老陳豬腳飯”,字是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店里擺著五六張桌子,都是那種塑料的折疊桌,桌面上鋪著一層油膩膩的塑料布。
這會兒正是飯點,店里坐滿了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和打工的,穿著隨便,說話聲音很大,還有人端著碗蹲在門口吃。
鄭潯佳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厲鋒回頭看了一眼:“進來。”
鄭潯佳咬了咬,跟了進去。
店里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著膀子,圍著一條圍,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厲鋒進來,他抬頭打了個招呼。
“小厲來了?還是老樣子?”
“嗯,兩份。”厲鋒說。
老板的目落在鄭潯佳上,愣了一下,然後咧笑了:“喲,帶朋友來了?”
厲鋒沒有糾正“朋友”這個稱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老板笑得更開了:“行,馬上給你們做。”
厲鋒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鄭潯佳坐在他對面。
桌上擺著一個鐵皮的紙巾盒,紙巾已經得只剩幾張了。旁邊還有一個塑料瓶,里面裝著醬油,瓶口黑乎乎的。
鄭潯佳坐在塑料凳子上,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後只能放在膝蓋上。
打量著周圍。
隔壁桌坐著兩個穿著工地制服的男人,正在大口大口地飯,桌上擺著一盤青菜和一碗湯,吃得很香。另一桌是一對老夫妻,兩個人合吃一份飯,老頭把都夾給老太太,自己只吃菜。
鄭潯...佳看著那對老夫妻,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沒過多久,老板端著兩份豬腳飯過來了。
“來,趁熱吃。”
兩個白的塑料餐盒,蓋子掀開,熱氣騰騰的。
米飯上澆著濃稠的醬,一大塊豬腳趴在飯上,皮是褐的,油锃亮,燉得爛,筷子一就能進去。旁邊還配了一點青菜和一個鹵蛋。
香味一下子鉆進鼻子里。
鄭潯佳咽了一下口水。
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豬腳,放進里。
糯糯的,燉得極爛,一抿就化開了,醬的味道濃郁,咸香帶著一點點甜,而不膩。
好吃。
意外的好吃。
鄭潯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夾了一塊。
厲鋒看著,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了下去。
他低頭吃飯,速度很快,幾口就掉小半盒。
鄭潯佳吃了幾口,看了看自己餐盒里的分量,又看了看厲鋒。
他個子那麼高,一米九二,肩膀那麼寬,肯定吃得很多。一份豬腳飯對他來說,大概只能墊個底。
而呢?
從小飯量就不大,平時在鄭家,一頓飯也就吃個七八分飽。這一份豬腳飯,肯定吃不完。
鄭潯佳猶豫了一下,放下筷子,把自己的餐盒推到厲鋒面前。
“你吃這個。”
厲鋒抬起頭,看著。
“我吃不了這麼多。”鄭潯佳說,“你個子大,肯定吃得多。”
說完,用筷子把自己餐盒里的豬腳和鹵蛋撥了一半到厲鋒的盒子里,作很認真。
厲鋒看著,沉默了兩秒。
“你自己吃。”
“我真的吃不完。”鄭潯佳堅持,“你要是不吃,我就倒掉了。”
說完,把餐盒往他那邊又推了推。
厲鋒看著那半塊豬腳和半個鹵蛋,結了一下。
最後他沒有再推辭,低頭繼續吃。
——
兩個人吃完飯,厲鋒去柜臺結賬。
“多錢?”
“兩份豬腳飯,二十四。”老板說。
厲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的五十塊,遞過去。
老板找了錢,又多給了兩顆薄荷糖:“給你朋友的,小姑娘長得真俊。”
厲鋒接過糖,轉遞給鄭潯佳。
鄭潯佳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兩個人走出小店,很刺眼,鄭潯佳瞇著眼睛,剝開一顆薄荷糖放進里。
涼涼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