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潯佳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不知道該干什麼。
早飯吃完之後,把碗筷洗了,這是二十年來第一次洗碗,洗潔多了,泡沫溢得到都是,手忙腳地沖了半天才沖干凈。
然後呢?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小小的出租屋,忽然覺得無所適從。
以前在鄭家,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之後保姆已經把早飯準備好了。吃完飯,要麼窩在房間里刷手機、看電視劇,要麼約朋友出去逛街、喝下午茶。服有人洗,房間有人打掃,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整天擺爛當爸媽手中的金雀。
現在不一樣了。
這里沒有保姆,沒有傭人,只有和厲鋒。
厲鋒出去工作了,不對,他應該不能在鄭家繼續工作下去了,鄭家容不下他。那之後呢?他還有工作嗎?
鄭潯佳想起昨天的事,心里一陣發慌。
因為,厲鋒丟了保鏢的工作,但之後的房租、水電、吃飯,樣樣都要錢。
現在還在上大三,沒有收。厲鋒要養,大概還要還債,昨晚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他在打電話,好像是在跟人說“再寬限一個月”。
如果他沒有工作,他們怎麼辦?
鄭潯佳越想越慌,手指攥著沙發套,指節都發白了。
覺得自己不能繼續擺爛了。
如果還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干,厲鋒說不定會把趕出去。
鄭潯佳站起來,在屋里轉了一圈,目落在臥室門口的一個塑料盆上。
盆里放著幾件服,是厲鋒昨天換下來的——黑T恤、一條長,還有……還有一條和一雙子。
洗服。
可以洗服。
鄭潯佳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那個塑料盆抱起來,端到衛生間的水池邊。
盯著那堆服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把那條和子挑了出來,放在一邊——這個,實在下不去手。
剩下的T恤和長,可以洗。
擰開水龍頭,把服塞進盆里,水嘩啦啦地流下來。水溫有點涼,了一下手,但還是咬著牙繼續。
洗在哪兒?
在水池下面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瓶藍的洗。擰開蓋子,往盆里倒了一些,倒多了,白的泡沫一下子涌了起來。
鄭潯佳愣了一下,趕把瓶子蓋上。
算了,多就多吧,應該洗得更干凈。
把手進水里,學著電視劇里看到的樣子,開始服。
T恤很大,了之後更重,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在水里開。了幾下,發現領口那里有點臟,大概是汗漬,用力了,指甲刮在布料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了一會兒,的手就酸了。
停下來甩了甩手,看著盆里那件半洗不洗的T恤,有點泄氣。
原來洗服這麼累。
以前從來沒想過,那些被隨手扔進臟簍的服,是怎麼變干凈的。現在知道了——是有人彎著腰、泡著冷水、一點一點出來的。
咬了咬牙,繼續。
——
厲鋒回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
他推開門,屋里很安靜,客廳沒人。
他換了鞋,往里走,聽見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他走過去,看見鄭潯佳蹲在水池邊,正在洗服。
背對著門,穿著昨天那件有些皺的服,頭發隨便束了起來,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的袖子挽到手肘上,兩只手浸在水里,正費力地著一件黑的T恤。
水池邊的地上了一片,大概是剛才不小心濺出來的。
厲鋒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洗得很慢,作也不練,了半天,那件T恤還是皺地堆在盆里。而且用的力氣不對,只是在表面來去,本不干凈。
他走過去。
鄭潯佳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厲鋒站在後,嚇了一跳。
“你、你回來了?”
厲鋒看了一眼盆里的服,又看了看小小的手。
“起來。”
鄭潯佳愣了一下,慢慢站起來。
厲鋒蹲下來,把手里的T恤拿了過來。
“我來。”
他的作很快,三兩下就把T恤重新浸,然後抹上洗,手掌用力一,布料在他手里發出啪啪的聲音。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服的時候能看見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到兩分鐘,那件T恤就被他洗干凈了,擰干,抖開,水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拿起晾架,把T恤掛上去,然後是長,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利落。
鄭潯佳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去鄭家了嗎?工資結算了嗎?他現在還有工作嗎?
不敢問。
怕問出來,他會生氣,會覺得在質問他,會覺得嫌棄他沒本事。
可是又忍不住想知道。
如果他真的沒有工作了,他們接下來怎麼辦?
鄭潯佳咬著下,看著厲鋒把最後一件服晾上去,他的作很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我洗得不好。”鄭潯佳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我以前沒洗過服,不會……”
厲鋒看著,沉默了兩秒。
“沒事。”
就兩個字,語氣很淡。
他走到水池邊,把手洗干凈,甩了甩水,轉往外走。
鄭潯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氣問了一句:“你……去鄭家了嗎?”
厲鋒的腳步停了一下。
“嗯。”
“工資……結算了嗎?”
“結算了。”
鄭潯佳攥了手指:“那你現在……還有工作嗎?”
厲鋒轉過來,看著。
的臉小小的,很白,一雙眼睛水潤,下尖尖,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
“我會找新的工作,你不用擔心。”他頓了頓,看著的眼睛,“我說過,我會養你。”
鄭潯佳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趕抬手去,但眼淚越越多,最後干脆放棄了,站在那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厲鋒看著哭,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太會哄人。
他沉默了幾秒,手拍了拍的頭,作有點僵,像是在拍一只小。
“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