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鋒騎著托車到鄭家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半。
別墅區的保安認識他,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但沒攔,抬手放行了。
昨晚的事,估計已經傳遍了整個別墅區。
厲鋒把車停在車道盡頭,摘下頭盔,徑直往別墅走。
門沒鎖,他推開門,玄關站著保姆王姐,正在鞋柜。看見他進來,王姐的手停了一下,表有些尷尬。
“厲……厲先生。”改了稱呼,不“保鏢”了。
厲鋒點了一下頭:“鄭先生在嗎?我來結算工資。”
王姐張了張,正要說什麼,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鄭雲舒從二樓下來了。
穿著一件淺的針織開衫,下面是一條淺灰的長,頭發挽在腦後,出一張端正的臉,妝化得很淡,但每一筆都恰到好,看起來溫又得。
看見厲鋒,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走,臉上浮現出一個恰到好的微笑。
“厲先生來了。”
的語氣很客氣,但那種客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像是在對待一個已經不屬于這個家的外人。
厲鋒站在玄關,沒有往里走,也沒有鞋。
“我來結算工資。”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
鄭雲舒走到樓梯口,站定,目在他上掃了一圈。
一米九出頭的個子,肩膀寬闊,腰窄長,穿著一件普通的黑T恤和長,但架不住底子好,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行走的架子。臉更是沒話說,劍眉星目,鼻梁高,下頜線朗得像刀削的,那種冷的長相,放在娛樂圈都能當男模。
可惜了。
鄭雲舒心里冷笑了一聲。
空有一副好皮囊,有什麼用?
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混到給人當保鏢,月薪五千,還是臨時工。要是真有本事,怎麼可能淪落到這個地步?
在外面長大的那二十年,見過太多這種男人了。長得好看,會哄,但沒本事,整天游手好閑,靠著那張臉騙人。
小區鄰居家就有一個。
男的長得人高馬大,一米八幾的個子,臉也生得周正,剛結婚的時候把老婆哄得團團轉。結果呢?結婚不到半年,男的就開始不干正事了,整天在外面打牌喝酒,回家手要錢。老婆不給,他就手打。
鄭雲舒親眼見過那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躲在墻角哭。
後來那個人離婚了,凈出戶,帶著一傷回了娘家。
鄭雲舒當時就想,人啊,千萬別被男人的長相騙了。越是長得好看的男人,越靠不住。
厲鋒就是這種人。
昨天特意查過他的底細——孤兒,福利院長大,十六歲出來打工,干過工地、送過外賣、當過保安。前段時間據說創業失敗了,欠了一屁債,才來鄭家當保鏢。
創業?
鄭雲舒嗤笑。
什麼創業,不過是幾個沒本事的男人湊在一起瞎折騰,最後本無歸。
這種男人,除了這張臉,一無是。
現在好了,因為昨晚的事,他連保鏢的工作都丟了。
鄭雲舒的目落在厲鋒臉上,心里涌起一幸災樂禍的快意。
想象著接下來的畫面——
厲鋒帶著鄭潯佳住進一個破出租屋,沒有工作,沒有收,債主上門催債。他一米九多的個子,人高馬大,力氣大得很,脾氣上來了,一掌下去,鄭潯佳那張滴滴的臉能腫豬頭。
鄭潯佳從小生慣養,哪里過這種苦?
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哭著回來求饒。
“厲先生,”輕聲開口,語氣里似乎帶著關切,“昨天的事,我也很憾。不過既然你愿意對潯佳負責,我也替高興。”
頓了頓,嘆了口氣。
“只是……你現在沒有工作了,潯佳又還在上學,你們兩個人的生活,恐怕會有些困難。”
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你一個失業的保鏢,拿什麼養老婆?
厲鋒看著,目很淡,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勞鄭小姐心。”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波瀾,但那種疏離,像一堵無形的墻,把鄭雲舒所有的試探都擋在了外面。
鄭雲舒的笑容僵了一瞬。
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麼不識抬舉。
可是鄭家的大小姐,親生的,貨真價實的。愿意跟他說這麼多話,已經是給他面子了。
可他呢?
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欠了他什麼似的。
鄭雲舒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竄了起來,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那副溫的表。
“厲先生說得對,是我多了。”輕輕笑了一下,“爸在書房,我帶你過去。”
轉往樓上走,厲鋒跟在後面。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鄭雲舒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對了,厲先生。”
的目落在厲鋒臉上,眼底閃過一惡意,但語氣依然溫。
“潯佳從小被寵壞了,脾氣有些任,花錢也沒什麼概念。以後你們過日子,可能會有些……。”
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
“不過我相信,厲先生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畢竟,男人嘛,要有擔當。”
這話說得滴水不。
厲鋒看著,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鄭小姐放心,我不會讓潯佳小姐委屈。”
他說完,越過鄭雲舒,徑直往書房走去。
鄭雲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
書房里,鄭元山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看見厲鋒站在門口。
“進來。”
厲鋒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
“鄭先生,我來結算工資。”
鄭元山放下文件,從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對面。
“半個月的工資,加上這個月的獎金,一共五千。”
他頓了頓,又從屜里拿出另一個信封,也推了過去。
“這是五萬塊,算是……補償。”
厲鋒看了一眼那兩個信封,沒有手去拿。
“工資我收,補償不用。”
鄭元山皺了皺眉:“你現在沒有工作,這筆錢你拿了之後,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別來找我們。”
“不用。”厲鋒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平,“我會養。”
鄭元山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把那個裝著五萬塊的信封收了回去。
“那行,以後缺錢了別來找我,我們鄭家沒你們這樣的窮親戚。”
厲鋒沒有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