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直升機,帶著個大活人,還能憑空蒸發?港城的空域是篩子嗎?誰的手能這麼長,在我眼皮底下玩這種把戲?”
他頓了頓,目變得更加冰冷,“去,把謝飄飄,‘請’過來。”
保鏢們如蒙大赦,又似被厲鬼追趕,魚貫而出,腳步凌。
半小時後,謝飄飄被 “請” 到了薄氏集團的頂樓。
“爺,謝小姐帶來了。” 保鏢恭敬地匯報,然後識趣地退到門外,輕輕關上了門。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謝飄飄抬眼去。
薄宴臣依舊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間換了一支新的煙,猩紅的火星在略顯昏暗的線下明明滅滅。
他長玉立,剪裁完的深西裝襯得他肩寬長。
他微微側著頭,俯瞰著腳下如同螻蟻般川流不息的車流與蕓蕓眾生。
那姿態,從容,睥睨,帶著與生俱來的世家矜貴與久居上位的、商業霸主般的無形威懾力。
那是旁人窮盡一生模仿、攀爬,也未必能及其萬分之一的氣場與高度。
謝飄飄心頭莫名一。
忽然就有些理解了——理解夏雪為什麼會喜歡這個男人,喜歡了整整十年,喜歡到幾乎失去了自我。
年時,在那樣黯淡無、備欺凌的境遇里,猝不及防地遇見這樣一個人。
他出頂級豪門,容貌氣質皆是上乘,帶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的耀眼芒。
他或許只是隨手施予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甚至那善意可能都算不上純粹。
可對于那個蜷在角落、滿心惶恐的小孩來說,那無意間遞來的一塊手帕,那一聲不耐卻有效的呵斥,就像是漆黑天幕上,唯一亮起的一明月。
清冷,遙遠,高不可攀,卻又……如此驚心魄地照亮了貧瘠灰暗的世界。
從此,眼里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別的了。
可是啊……
謝飄飄在心里輕輕地、帶著無盡酸楚與釋然地,嘆了口氣。
月亮終究是月亮。
它高懸于九天之上,清輝遍灑,卻也冰冷孤傲,亙古不變。
它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不會為任何人的仰而變得溫暖,更不會低下它高貴的頭顱,去俯就塵埃里的仰。
不知道,對于夏雪來說,遇見薄宴臣,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幸運的是,曾那麼真切地、仰過那樣一驚才絕艷的“明月”,那道,或許曾是漫長灰暗歲月里,唯一的神寄托與微弱希。
而不幸的是,那道,自始至終,都從未為而亮過。
它反而了困住整整十年青春、讓在卑微與期盼中不斷消耗自我、最終心碎神傷、險些萬劫不復的……的枷鎖。
薄宴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冷:“謝小姐,久仰。”
煙霧散盡,他才轉——眸像凌晨的海,深得照不見底。
謝飄飄迎上那目,笑得張揚:“薄,‘請’人的排場真大,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綁票。”
男人不答,只一步步走近,他停在謝飄飄面前,垂眸俯視,嗓音得極低:“夏、雪、在、哪?”
“喲,”謝飄飄聳聳肩,語氣輕飄,“薄這個問題問得可真有意思。”
微微歪頭,眼神里滿是戲謔:
“新娘子不是你自己在婚禮上弄丟的嗎?當著全港城的面,讓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兒,被你的舊人攪局,被你的家人嘲諷,最後還看著上了別人的直升機飛走……現在事過三天,你跑來找我要人?”
“是不是……有點太可笑了?”
薄宴臣眸一沉,聲音冷得像冰渣,“我沒空陪你耍皮子,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謝飄飄笑得愈發燦爛,“薄宴臣,”
微微揚起下,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憐憫,
“你憑什麼覺得,在你那樣對之後,還會像個傻子一樣,留在原地等你?等你什麼時候大發慈悲,想起來回頭看一眼?”
男人繃的下頜線,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猙獰,眼底風暴翻涌。
謝飄飄卻毫不退讓,甚至向前近了半步,“你把一個人扔在圣壇前,讓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接全場所有人的嘲諷、憐憫、幸災樂禍!”
“你讓許琳穿著白紗闖進去攪局的時候,想過的嗎?你媽當眾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你想過要替說一句話嗎?”
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積已久的憤怒與不平:
“現在,人被你走了,你倒跑來問我在哪?薄宴臣——”
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氣,吐出那句最誅心的話:
“你、配、嗎?!”
薄宴臣垂在側的雙手,猛地攥拳!
他的臉沉得可怕,額角青筋跳,周散發出的低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是我未婚妻。”
他從嚨深,出這五個字。
聲音嘶啞,像是在強調所有權。
“未婚妻?哈哈哈哈……”
謝飄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大笑起來,可笑著笑著,眼尾卻無法控制地泛紅,蓄滿了晶瑩的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問過愿不愿意當你的未婚妻嗎?!” 厲聲反問,“你給過哪怕一一毫的尊重嗎?你把當一個活生生的人看過嗎?”
“在薄家這一年多,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心里沒數嗎?你媽是怎麼刁難的,你妹妹是怎麼欺負的,那些下人是怎麼看輕的,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盡了委屈,咽下了所有的苦,不過是因為喜歡你!可你呢?你除了冷漠就是無視,除了忽視就是傷害!現在人走了,你倒在這里擺出一副深款款、非不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