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原來，那不是麻木，不是冷漠。

那是……徹底的死心。

是十年癡化為灰燼，是一年忍付諸東流，是最後一點卑微希被徹底碾碎後，再也生不出任何波瀾的……萬念俱灰。

“不可能……”

薄詩雅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喃喃自語，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顛覆認知的茫然。

“明明……那麼普通，那麼不起眼，在修道院里長大的土包子……怎麼會……怎麼會喜歡哥哥這麼多年？還……還寫了這麼多……”

看著地上那本日記，眼神復雜，有驚愕，有鄙夷，還有一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輕微搖。

薄太太也愣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為夏雪是貪圖薄家的富貴，卻沒想到，竟然是抱著這樣一份純粹的喜歡嫁進來的。

那份喜歡，與財富無關，與地位無關，甚至與得到回報無關。

只是因為喜歡他，僅此而已。

薄宴臣對周圍的低語和目恍若未聞。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蹲下。

這個簡單的作，卻仿佛耗盡了此刻他全的力氣，帶著一種遲暮般的沉重。

他出微微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拾起了地上那本日記。

這一次，他的作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探究與不耐的暴，而是異常笨拙，又異常小心。

他極其輕地拂去封面上沾染的的灰塵，那姿態，不像是在對待一本即將被扔掉的舊，倒像是在拭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的稀世珍寶。

然後，他翻開了日記的最後一頁。

紙張比前面的更加嶄新一些，字跡也更加穩定，但那小心翼翼、帶著怯怯憧憬的筆，卻依舊未變。

202X 年 九月1號

媽媽，我要嫁給薄宴臣了。

雖然他不喜歡我，雖然薄家的人都不待見我，可我還是好開心。

我想，只要我足夠好，足夠聽話，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的。

媽媽，我好像離他越來越近了。

“……”

字里行間，沒有怨恨，沒有奢求，只有一種近乎卑微的、自我安式的期許和那一點點因為“靠近”而生的、可憐的“開心”。

他仿佛能看到，寫下這些字時的夏雪，臉上該是怎樣一種混合著不安、，卻又帶著飛蛾撲火般決絕的微弱亮。

而他……

他親手推開的，從來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聯姻工，不是礙眼的擺設。

他親手推開的，是把整顆心、整個靈魂都毫無保留地捧到他面前，只求他能看一眼，只求他能施舍一點點溫度的人。

是他自己，將那一點點微弱的，親手掐滅。

然後，在終于心死離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失去了什麼。

“嗬……”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氣音，從他咬的齒關間泄出。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遲來的、尖銳到無以復加的劇痛，瘋狂地灌，瞬間凍結了，絞碎了五臟六腑。

他猛地攥了手中的日記本，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脆弱的紙頁碎，手背上的青筋猙獰暴起。

他抬起頭。

那雙總是深邃冷漠的眼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眼底翻滾著絕、悔恨、暴戾，以及一種近乎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開口，聲音從嚨里出來，帶著腥味：

“來人！！！”

這一聲嘶吼，如同傷野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燈都似乎微微晃。

保鏢們從走廊兩側涌進，腳步整齊劃一，卻在距他兩米齊刷刷停住——

“去找夏雪。”

“現在，立刻，馬上。”

“用薄家所有能用的力量，黑白兩道，所有關系網，給我挖地三尺——”

他停頓了一瞬，眼中最後一理智似乎也被那翻涌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偏執的瘋狂。

“——也要把給我找出來！”

“是，爺！” 保鏢們不敢有毫遲疑，齊聲應道。

薄家的保鏢全員出，港城的機場、港口、車站，甚至每一條街巷、每一家酒店，都被地毯式搜查。

他們盤問了所有可能見過夏雪的人，調取了無數監控，連天上飛過的鳥都恨不得攔下盤問三遍，可夏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半點蛛馬跡。

三天後，薄氏集團七十六層，總裁辦。

空氣抑得幾乎能凝固，薄宴臣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

窗外是港城繁華的天際線，可他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化不開的鷙與怒火。

“人呢？”他緩緩轉過，目掃過面前垂首站立的保鏢們，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七八名保鏢瞬間齊刷刷低頭，領頭的人著頭皮上前一步，“沒、沒找到，爺…… 我們已經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沒有夏小姐的蹤跡。”

“廢。”薄宴臣面無表，將煙頭狠狠碾在水晶煙灰缸里。

“爺，空管那邊傳來消息，” 另一名保鏢連忙補充道，“那架直升機的飛行記錄…… 被人用高級權限清除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消失？”男人低低嗤笑，眼底卻醞釀著更狂暴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