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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不可抑制的瘋長。

他要看看,這里面到底寫了什麼。

看看夏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他眼皮底下,編織著另一張網;

看看這個看似毫無威脅的人,心深究竟藏著怎樣一副他不曾知曉的面孔;

也看看……對他的“背叛”,是否早有預謀,是否真如外界傳言那般不堪。

薄太太見他竟然撿起夏雪的日記,還一副要打開的樣子,頓時嫌惡地皺眉頭,湊近一步,語氣充滿了不耐與鄙夷:

“宴臣,一本破日記也值得你看?快扔了,晦氣。”

薄詩雅也在一旁撇附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是啊,哥。那種在修道院長大、腦子里除了禱告就是清規戒律的人,能寫出什麼有營養的東西?無非是些矯造作的酸話,或者詛咒我們薄家也說不定!快別看了,趕讓人一起扔出去,眼不見為凈!”

薄宴臣卻像是完全沒聽到們的勸阻。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已經被手中這本陳舊卻仿佛蘊藏著巨大日記所吸引。

落在那系在本子側面、早已褪發白的舊帶上。

出另一只手,捻住了那帶。

微微用力,向旁邊一扯——

帶松散開來。

日記本,就那樣,在他手中,被輕而易舉地……打開了。

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跳眼簾。

201X 年 六月初五 晴

媽媽,今天是我第一次寫日記。

爸爸的壽宴上,弟弟妹妹把油蛋糕糊了我一臉,他們圍著我笑,喊我 “沒媽的孩子”,我在廚房角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這時,他出現了 —— 那個薄宴臣的男孩子。

他長得真好看啊,劍眉星目,穿著筆的小西裝,像從漫畫里走出來的王子。

他對著弟弟妹妹冷呵一聲,他們就嚇得跑掉了。

然後他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干凈的手帕,一點點替我臉上的蛋糕,作輕輕的,一點都不嫌棄。

他說:“別怕,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告訴我。”

媽媽,他的聲音好好聽,手心也暖暖的。

那一刻,我覺得廚房的燈都變亮了。

我把他的名字記在了心里,薄宴臣,這三個字,好像帶著

薄宴臣的眸,在看到“薄宴臣”三個字時,倏地凝住。

呼吸,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滯了半拍。

記憶的閘門被這簡單的幾行字猛地撞開,一些早已被歲月塵封、模糊不清的碎片,被強行拖拽到眼前。

夏家……壽宴?

好像是很多年前,父親帶他出席過一次夏家的活,觥籌錯,人影幢幢,無聊頂。

他只記得空氣里混雜著食、香水與奉承的油膩氣味,令人煩悶。

廚房角落?小孩的哭鬧?

似乎……是有那麼一回事。

幾個半大孩子把一個更小的孩堵在廚房雜堆旁,蛋糕糊了滿臉,哭得可憐兮兮,聒噪得很。

他當時只是被那哭聲和嬉鬧聲吵得頭疼,路過時不耐煩地、帶著慣有的冷漠和屬于薄家太子爺的倨傲,呵斥了一句。

說了什麼?不記得了。

大概就是“吵死了”、“滾開”之類。

至于手帕……

他皺眉頭,努力回想。

好像……是隨手遞了塊東西?

不過是年時一次微不足道的手,轉便忘了。

怎麼也沒想到,這件小事,竟被記了整整十年。

薄太太等了半天不見他作,只看到他盯著日記本出神,越發不耐,眉頭擰疙瘩,語氣充滿了鄙夷:

“翻完了沒有?盡是些小生的無病、矯酸話!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有什麼可看的?趕扔了,省得——”

“閉。”

薄宴臣猛地抬頭,兩個字從嚨深出,聲音不高,卻沙啞低沉得駭人。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種從未對家人顯過的、近乎暴戾的抑,直直刺向薄太太。

薄太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低喝和眼神驚得渾一僵,後面的話生生卡在嚨里,張著,竟一時沒敢再發出聲音。

旁邊的薄詩雅更是嚇得後退了半步,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哥哥沉的側臉。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瞬間干,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薄宴臣沒有再看們。

他重新低下頭,目死死鎖在日記本上。

結滾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掐住,呼吸有些艱難。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般的急切,猛地翻開了下一頁。

201X 年 八月十三

媽媽,今天我在教堂門口遇到他了。

他跟著一群同學走過,姿比上次見時更高挑了些,穿著校服也擋不住好看的廓,還是那麼耀眼。

我攥著角,想跟他打招呼,可他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飄飄說,他是薄家太子爺,天之驕子,邊從不缺人追捧,肯定早就不記得我這個無關要的小曲了。

我知道的,可心里還是有點難過。

不過沒關系,能再見到他,我已經很開心了。

媽媽,我好像更喜歡他了,這種心,只能告訴你。

“……”

薄宴臣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教堂門口?校服?同學?

毫無印象。

他的年時代,充斥著家族課業、英社、以及無數試圖靠近他的男男

他像個準運轉的機,目標明確,步伐迅疾,從不會為路邊無關的風景停留。

一個在教堂門口攥著角、言又止的、臉蒼白的小孩?

他的記憶庫里,搜索不到任何相關影像。

的日記里,卻如此清晰地記錄著那一刻的“遇見”,記錄著小心翼翼的“想打招呼”,

記錄著因他“目不斜視”而生的“難過”,

更記錄著那卑微的、因“能再見到他”而生的“開心”,和那句“更喜歡他了”。

喜歡?

這個詞,像一細而尖銳的冰錐,猝不及防地刺他冰冷的、從未真正理解過“喜歡”為何的心臟。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

早在他甚至不記得是誰的時候。

就已經……把他放在了心里那個最特殊的位置。

日記還在繼續....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