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巨響,猛地撕破了死寂。
薄母將手中那只價值不菲的琺瑯彩茶盞,用盡全力摜在了堅的紅木地板上!
“夏雪!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人!怎麼敢?!”
“我們薄家給臉,讓一個修道院里爬出來的孤,麻雀變凰,坐上多人求都求不來的薄家位置!好吃好喝供著,錦玉食養著!倒好——狼心狗肺!竟敢在婚禮上,當著全港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給我們來這麼一出!!”
“這是要把我們薄家百年清譽,踩在腳底下碾泥!讓我們為全港城、全天下最大的笑話!這口氣……這口氣我要是能咽下去,我就不姓薄!!”
旁邊的薄詩雅早就按捺不住,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媽!我早就說過那人不是個省油的燈!看著像只溫順的貓,骨子里不知道多臟!原來早就跟外面的野男人勾搭,計劃好了要讓我們難堪!就是在報復!報復我們薄家沒把當人看!這種險下作的白眼狼,就該讓敗名裂,在港城永無立足之地!”
沙發里,薄宴臣指間夾著一沒點燃的煙,煙早被他得皺扁。
他一言不發。
臉沉郁得如同暴風雨前最厚重的烏雲,眼底翻涌著比窗外夜更濃稠的黑暗。
白日里在酒店門口那瞬間的失態與倉皇早已被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靜默。
可那靜默之下,并非平靜。
夏雪那句清晰無比的“我不愿意”,像四燒紅的鐵釘,反復不斷地釘他的耳,釘進他從未被如此挑釁和蔑視過的自尊深。
比那更灼人的,是轉前那最後一眼。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委屈,甚至連一多余的緒都沒有。
平靜得像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像看一件無關要的擺設,像看……空氣。
那是一種比任何激烈反抗都更徹底、更決絕的否定與拋棄。
甚至吝于給他一個厭惡的眼神。
“阿宴!!”
薄母見他這副沉默郁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來。
“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可是薄家的繼承人!今天這奇恥大辱,是沖著你來的!你必須給我一個代!必須把夏雪那個賤人給我揪出來!我要讓知道,得罪薄家是什麼下場!這口氣,你必須給我出!給整個薄家出!”
薄宴臣緩緩松開手,爛掉的煙落在腳邊。
他抬起眼。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帶著慣常冷漠與疏離的眼眸,此刻深得像暴風雨前凌晨四點的海面,表面平靜無波,里卻潛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與漩渦。
看不出的緒,只有一片不到底的晦暗。
他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某種抑的緒而沙啞得厲害,
“逃的……”
他頓了頓,結滾,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
“不是婚。”
“是我。”
“呵——”薄詩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嗤笑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哥!你是不是氣糊涂了?逃婚,讓你在全城面前丟盡了臉,了天大的笑話!你還替找補什麼?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婦!”
“笑話?” 薄宴臣低低地重復了這兩個字,忽然,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帶著自嘲。
他抬起眼,目緩緩掃過母親震怒的臉,掃過妹妹譏誚的神,
“我昨晚,去許琳那里……”
客廳倏地安靜。
薄母的怒罵卡在嚨里,薄詩雅譏誚的笑容僵在臉上。
“……是去做最後的了斷。”
薄宴臣繼續說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一……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荒謬。
他告訴許琳,過去的一切就此結束,他即將結婚,請不要再出現在他的生活里。
他以為自己理好了“過去”,可以“干干凈凈”地走向那場家族安排、他自己也未曾真正抗拒的婚姻。
可他忘了,或者說,他從未真正考慮過——那個一直安靜地、溫順地待在他規劃好的位置上的“未婚妻”,會怎麼想,會看到什麼,會到什麼。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薄母愣了好一會兒,角不自然地搐了幾下,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幾乎是荒謬的語氣:
“那……那夏雪——”
“不知道。” 薄宴臣打斷,聲音更啞了幾分,“或者說,我從來沒想過,需要讓知道。”
他從來沒給過知曉他行蹤、了解他意圖的資格。
在他眼里,只需要安靜地接安排,扮演好的角。
的,的想法,從不在他的考量范圍。
薄宴臣俯,從一地狼藉中,撿起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瓷片。
瓷片邊緣輕易地劃破了他食指的皮,一道細長的口綻開,鮮紅的珠迅速凝聚、滾落。
他卻像是覺不到疼痛,只是將那片沾著他跡的碎瓷,攥進掌心。
冰冷的堅硌著皮,細微的刺痛傳來。
“以為……我昨晚,是去找舊人重敘舊,對這個正牌未婚妻,連最基本的尊重和面都懶得給。”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