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雪凌晨五點便被接至酒店。
化妝間里暖氣充足，化妝師拿著化妝刷在臉上細細勾勒，底遮住了眼底的疲憊，口紅添了幾分氣，可著鏡中的自己，卻覺得陌生得很。
那件量定制的婚紗耗費了無數工時，蕾層層疊疊，珍珠綴滿擺，拖在地上像一片流的雲，沉重得讓幾乎不過氣。
像個致的木偶，由著化妝師與造型師擺布——穿紗、戴冠、綴飾，每一步都完，心底卻空的，尋不到半點新嫁娘應有的悸。
唯一的伴娘謝飄飄，早早便到了。
們在修道院相識，是夏雪為數不多能心的人。
看著好友一雪白圣潔，謝飄飄的眉頭卻越擰越，漂亮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憤懣。
趁著造型師轉取配飾的間隙，終于按捺不住，湊到夏雪耳邊，著嗓子咬牙切齒：“小雪兒，你真要嫁給薄宴臣那個渣男？”
夏雪著擺的手指微微一頓。
靜了幾秒，忽然很輕地問：“飄飄，如果我說……我今天想逃婚，你支持我嗎？”
“——！”
謝飄飄猛地瞪大眼睛，下一秒，狂喜的芒幾乎要沖破眼眶！
死死捂住自己的，才沒讓那聲興的“臥槽”沖破嚨。
整個人激得幾乎要跳起來，抓住夏雪冰涼的手，著嗓子，每一個字都蹦著火星子：
“逃婚？！我的祖宗！你終于開竅了！！”
眼睛亮得驚人，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幫！當然幫！一百個一千個幫！薄宴臣那個有眼無珠的混蛋，薄家那窩子捧高踩低的勢利鬼，早就該有人狠狠打他們的臉了！這婚要是結了，我才要跟你絕！”
全港城都在看這場“灰姑娘”嫁頂級豪門的“傳奇”，津津樂道于夏雪的“好運”與“高攀”。
只有謝飄飄知道，邊這個看似溫順沉默的孩，心里曾藏著怎樣一份持續了十年的、卑微又滾燙的暗；
只有知道，夏雪為了靠近那個芒萬丈的男人，曾怎樣小心翼翼地改變自己；
也只有清楚，過去這一年所謂的“婚約”，是怎樣日復一日地，將那個鮮活的孩，磋磨如今這副致卻空的模樣。
謝飄飄的激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在眼中噼啪作響。
當年就恨不得搖醒這個傻姐妹，如今終于等到夏雪自己睜眼，簡直比中了頭彩還興：“你想怎麼逃？要我做什麼？放風？攔人？打架也行！姐妹我今天拼了！”
“噓——”夏雪輕輕按住因激而揮舞的手，“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幫我拖住薄家的保鏢。”
謝飄飄眼睛一瞇，出一個“包在我上”的笑，拳頭在掌心一捶：“放心！是時候讓薄家見識見識，修道院出來的‘潑婦’是什麼級別了！”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薄家傭人在外催促：“夏小姐，吉時快到了。”
夏雪深吸一口氣，站起。
鏡中的人，妝容致，婚紗華貴，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
朝著謝飄飄點了點頭，“走吧。”
推開化妝間的門，外面已是人頭攢。
走廊里鋪著紅地毯，兩側站滿了盛裝打扮的賓客，香鬢影，笑語喧嘩。
宴會廳座無虛席，水晶燈流溢彩，映照著一張張或期待、或好奇、或審視的臉。
可圣壇前——本該站著新郎的位置，卻空無一人。
議論聲漸漸在賓客間蔓延開來，三三兩兩的私語像細的針，扎得薄家面盡失。
“怎麼回事？吉時都過了，薄怎麼還沒來？”
“該不會是臨時反悔了吧？我聽說他跟那個許琳還藕斷連呢……”
“噓！小聲點！沒看見薄夫人的臉都黑了嗎？”
婆婆站在親屬席最前方，一絳紫旗袍襯得愈發冷白，心修飾過的面容此刻繃得死，額角約有青筋跳。
頻頻看向口，又不斷低頭查看腕表，周散發的低氣讓周圍幾桌的賓客都下意識噤聲。
終于，按捺不住，快步穿過人群，走到夏雪面前。
用和手中致的團扇巧妙遮擋住大部分視線，湊近夏雪，聲音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像從牙里出來，淬著冰碴與怒火：
“給他打電話！立刻！馬上！問問他到底想干什麼！這婚，他還結不結了？薄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在婆婆幾乎要噴火的目、以及全場賓客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夏雪終于從那個小巧的珍珠手包里，拿出了手機。
的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
食指在屏幕上輕點，翻出那個置頂的、卻鮮有通話記錄的號碼——薄宴臣。
撥出。
聽筒里傳來的，不是預料中可能會有的、不耐煩的簡短解釋，甚至不是忙音。
而是一道標準、毫無的機械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一次。
掛斷，深吸一口氣，在婆婆越發凌厲的瞪視下，再次撥出。
兩次。
機械的提示音重復著，在寂靜的圣壇前顯得格外刺耳。
三次。
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聲已經無法抑制，如同水般蔓延開來。
那些目，憐憫的、嘲弄的、看好戲的、探究的……織一張無形的網，將牢牢罩在中央。
謝飄飄在一旁氣的火冒三丈，拳頭得咯咯作響，幾次想替發作，都被夏雪用眼神制止了。
婆婆的臉已經從鐵青轉為一種近乎駭人的黑沉，口劇烈起伏，顯然已在發的邊緣。
死死盯著夏雪，仿佛要用目將釘死在恥辱柱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一即發的時刻——
夏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退出了撥號界面，點開了通訊錄里一個極其蔽、沒有備注、只存了一串數字的條目。
那是薄宴臣的私人號碼。一個據說只有至親與極數心腹才知道的號碼。
也是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況下得到，卻從未主撥打過。
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連接音在寂靜中響起，每一聲都敲打在人心上。
兩聲過後，電話被接起。
然而，傳耳中的，卻不是那道悉的、低沉冷冽的、屬于薄宴臣的嗓音。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