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荒謬絕倫的覺攫住了。
冰島這麼大,雷克雅斯半島也不小,這個偏遠的小鎮……怎麼會?
“是嗎?”沈鳶聽到自己干的聲音,“那……還真是巧的。”
林青看著,目在漂亮到極致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裴總就住在鎮子另一頭的度假屋。沈小姐,您一個人在這里,請注意安全,冰島的天氣和地質況變化很快。”
依舊是公式化的關心。
“謝謝,我會的。”垂下眼,盯著碗里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羊湯,食全無。
林青點了點頭:“那不打擾您用餐了。” 說完,他退到一旁,正低聲音通電話。
“是的,裴總,馬上來。”
林青的背影消失在餐館門口,融冰島蒼茫的暮中。
沈鳶盯著碗里的羊湯已經凝出一層薄薄的油,推開碗,不再喝。
并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來冰島的行程,更別提這個偏遠小鎮的位置。
可是,裴聿辭在這里。
沈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梳理:裴氏集團確實有新能源業務板塊,冰島的地熱資源全球領先,他來考察合合理,雷克雅斯半島是地熱活最活躍的區域之一,在這里設立臨時辦公點也說得通。
巧合,僅僅是個巧合。
這樣告訴自己,付了賬,裹羽絨服推門而出。
冰島的夜風凜冽如刀,帶著火山灰特有的微氣息。
小鎮只有一條主街,兩旁稀疏地立著幾棟彩明快的矮屋,在極地漫長的黃昏中顯得格外寂寥。
快到民宿門口時,沈鳶的腳步頓住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影。
高大,拔,穿著黑長款羽絨服,沒有戴帽子,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
他背對著,正抬頭向天空,今夜雲層厚重,極無跡可尋,只有幾顆倔強的星星從雲隙中出微弱的。
是裴聿辭。
似乎是察覺到後的視線,裴聿辭緩緩轉過來。
“裴五爺,好巧。”沈鳶笑的明。
“不巧。”裴聿辭朝走來,步伐不不慢。
“沈鳶。”他在距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比記憶中更加低沉,裹挾著冰島寒夜的清冷。
“聽說你在考察地熱項目。”
“你沒聯系我。”裴聿辭并沒有回答沈鳶的話,“所以,我追過來了。”
沈鳶心頭突突一跳。
“追過來問問你,為什麼不聯系我。”裴聿辭這句話說得平靜無波。
沈鳶不平靜了。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站在冰島昏黃的路燈下,後是廣袤荒蕪的極地之夜,黑羽絨服襯得他肩線愈發拔,眉眼在影中深邃得不像話。
沈鳶故作鎮定,甚至故意揚了揚角,出一個近乎挑釁的笑:“裴五爺,我以為我們之間,還沒到需要隨時報備行程的關系。”
“確實沒到。”他坦然承認,向前邁了一小步,“所以我來推進這個關系。”
沈鳶的心跳了一拍,下意識後退,腳跟抵在民宿門前的木階邊緣,退無可退。
“那你……”深吸一口冰島冷冽的空氣,試圖理清思緒,“怎麼不第一天就找我?”
這個問題已經憋了一路,從林青在餐館出現開始,就忍不住想,如果裴聿辭真的一直在這片半島上,如果他們的相遇并非偶然,那他為什麼等到現在才出現?
裴聿辭沉默了片刻。
遠傳來火山低沉的轟鳴,像大地的心跳,與此刻兩人之間繃的寂靜形詭異對比。
“攝影師需要專注,需要不被干擾的創作狀態。”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
沈鳶愣住了,這個答案完全出乎的預料。
突然,沈鳶像想起什麼似的,腦袋里一連串場景蹦跶出來:
第一天在維克黑沙灘拍熔巖與海浪的界,差點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浪頭卷走,是附近一個地質考察隊的人提醒了自己。
第二天在斯科加瀑布飛無人機,機突然失控向巖壁撞去,卻在最後一刻莫名其妙恢復了信號。
第三天去赫本鎮補給,租的車在荒原上胎,一輛路過的維修車“剛好”經過,十五分鐘就幫自己換上了備胎,沒收錢。
第四天,在拍攝間歇失了一枚重要濾鏡,回到觀測點尋找時,發現它被放在顯眼,還細心拭干凈。
第五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打了的拍攝計劃,當地向導卻“恰巧”知道一既安全又能拍到絕佳景的拍攝地點。
第六天,常去的那家小餐館老板“剛好”準備了合口味的清淡菜品,還說是有客人臨時取消預訂,不想浪費。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原本預訂的民宿因為管道問題無法住,卻“幸運地”被調劑到這間視野更好、設施更完善的小屋。
一樁樁,一件件,當時只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現在串聯起來……
不會……
“都是你?”沈鳶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那些地質隊員、維修師傅、餐館老板……都是你安排的?”
裴聿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緒在涌:“我只是確保你在追逐想要的東西時,不會因為意外而阻。”
“為什麼?”沈鳶問,聲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覺的抖。
路燈的暈在裴聿辭眼中折出細碎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遠的火山又傳來一陣低沉的震。
“因為那天晚上,”他終于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你在電話里說,拍攝比男人好玩多了。”
沈鳶渾一僵,確實說過這句話,在那通酒後的、曖昧模糊的電話里,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我想證明你錯了。”裴聿辭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短到呼吸可聞,“我想讓你知道,男人,至我這個男人,可以不是干擾,可以是助力,可以比拍攝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