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城的夜晚與A城似乎沒有兩樣。
一整天高強度的會議、考察、談判,耗盡了裴景淮表面的力。
此刻,所有公事暫告段落,江辰也已回房整理明日資料,套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沒有開電視,也沒有理剩余郵件的,裴景淮給自己倒了杯冰水,走到沙發邊坐下。
陳阿姨的每日匯報短信,在半小時前準時發到。
容一如既往的詳盡周到:
小姐今天早餐吃了三明治和牛,午餐是我特意燉的湯送去了公司,晚餐似乎胃口一般,但水果都吃了。緒看起來平靜的,在房間里待的時間比較長。
沒有提過先生。
裴景淮一個人在沙發上待著,突然到了孤獨。
之前他出差的時候不會想這麼多,反正家里有小晚等著,自己的工作安排得也很,本不會想到孤獨兩個字。
按道理,他現在應該給姜知晚打個電話,像以前一樣。
聽聽的聲音,哪怕只是幾句無關痛的問答。
可現在,他知道,他不應該打。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從理上判斷,都是對的,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只是現在,他心里有些空,有些孤獨。
像被人生生走了一最重要的肋骨,連呼吸都帶著痛。
裴景淮猛地仰頭,將杯中的冰水一飲而盡。
他不敢再去細細品味自己此刻的心。
他煩躁地拿起手機,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試圖找點事分散注意力。
他不拍照,手機相冊里干凈得可憐。除了幾張必要的證件、文件照片,就是零星的風景照,以及屈指可數的幾張,有姜知晚影的照片。
他點開相冊,漫無目的地往下翻。
最近的幾張,是去年生日時,他帶去一家山頂餐廳,對著蛋糕許愿時,他抓拍的側臉。
影和,閉著眼,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好得不像真的。
再往前翻,是高中畢業典禮,穿著學士服,在一群同學中依然安靜得出奇,卻因為他鏡頭的捕捉,而微微出了些許和喜悅。
照片一張張掠過,時間也在倒流。
的面容從如今的清冷致,漸漸褪去青,變得稚。
最後,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張極其久遠的照片上。
那是好多年前了,姜知晚剛被他接回家不久。
姜知晚在他書房里做功課,裴景淮不休息也不休息,最後在趴在攤開的書本上睡著了。
攤開的書本上,是清秀的筆跡,旁邊寫下了學習上發現的一些問題。
裴景淮拿起手機,對著那些問題按下了快門。
而姜知晚沉睡的側臉,就那樣毫無防備地被意外框進了畫面的角落,被現在的他發現。
那個時候的裴景淮,是萬萬想不到,多年以後,他們之間的關系,會變質到今天這般地步。
他猛地按熄了手機屏幕,孤獨如同水,再次洶涌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確信,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
而遠在A城,姜知晚此刻卻忙得腳不沾地,完全沒空想他。
臨近季度末,市場部的工作量陡增,連這個實習生也被分派了不瑣碎但耗時的事務工作。
報表整理,數據核對,會議紀要,宣傳材料校訂……一樣樣接踵而來。
反正家里也沒有裴景淮,回去也是空的,姜知晚干脆就留在了公司。
給自己沖了杯濃茶,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手頭的事才告一段落。
剛關掉電腦,手機就響了。
“晚晚,下班了沒?姑姑帶你去吃好吃的夜宵,這個點去正好!”
半小時後,姜丹那輛拉風的跑車停在了大廈樓下。
姜知晚拉開車門坐進去,姜丹打量了一眼,心疼道:“怎麼忙到這麼晚?看這小臉累的。走走走,補補去!”
說是吃夜宵,地點卻選在一家私極佳、裝修格調雅致的高級會所。
進門繞過前臺,姜丹沒有帶去包間,而是牽著,門路地上了二樓。
樓下大多是些年輕面孔,氣質打扮皆是不凡,。
有人在低聲談,有人在欣賞墻上展出的畫作,也有人隨著舒緩的爵士樂輕輕擺。
姜丹拉著姜知晚在二樓一視野極佳的沙發坐下。
姜丹抿了口香檳,朝樓下努了努,“看,姑姑沒騙你吧?這兒好東西多著呢。樓下那些,好多都是姑姑朋友家的孩子,或者圈子里出的年輕人。怎麼樣,有沒有看著順眼的?”
這哪里是單純的吃夜宵,分明是變相的相親觀察局。
只是姜丹了解的子,沒有直接把推下去應酬。
姜知晚目平靜地掃過樓下那些或英俊、或儒雅、或張揚的男面孔。
姜丹不愧是心理醫生兼社達人,認識的人脈確實廣,從青年藝家、新銳設計師,到初頭角的科技新貴、家風嚴謹的世家子弟,各種類型幾乎一網打盡。
“那個穿灰西裝、戴金邊眼鏡的,是劉院士家的孫子,剛讀完博回來,搞材料的,人特別踏實。” 姜丹指著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
姜知晚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沒覺。”
“旁邊那個,跟人聊得歡的,家里做新能源的,自己創業也搞得風生水起,有想法的小伙子。” 姜丹又指向另一個。
“沒覺。”
“喏,那個站在畫前面的,是個青年畫家,拿過獎的,氣質不錯吧?”
“沒覺。”
無論姜丹介紹誰,姜知晚的回答都是平靜無波的三個字:“沒覺。”
姜丹知道,單論臉和氣質,樓下這些人里,還真沒有能比得上顧衍之的。
觀察著姜知晚的反應,心里大概也有了數。
“晚晚,你跟那個……小顧,顧衍之,現在怎麼樣了?姑姑看他好像對你上心的。”
姜知晚捻起一塊小點心,放口中慢慢咀嚼,“他在追我。我還在觀察。”
“觀察?” 姜丹挑眉,“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
姜知晚的微微歪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喜歡,是一種什麼樣的覺呢?
對裴景淮那種,算喜歡嗎?那種想要永遠跟他在一起,想要獨占他的全部關注和溫,想要他、擁抱他、甚至更親地占有他,想要撕開他冷靜的外表,看到他為自己失控的樣子是喜歡嗎?
想到這里,姜知晚忽然笑了一下。
姜丹看到這個笑容,只當是想到了顧衍之,默認了對顧衍之是有些好的,心下不由一。
“晚晚,姑姑知道,現在都講究自由,年輕人看對眼了就在一起,很正常。姑姑也不是那種古板的人。”
“但是,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選擇也還有很多。可以慢慢看,慢慢選,不著急。”
“唯獨顧家——” 姜丹的語氣陡然加重,“你最好不要靠近。顧家的水太深,太渾。他們家的人,也最好不要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