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折騰了一整天的宴會,加上白天的疲憊,後座上的姜知晚終于支撐不住,意識漸漸模糊。
頭不知不覺地歪向一邊,枕著的皮質座椅,陷了沉睡。
上披著裴景淮那件深的西裝外套,寬大的擺幾乎將整個人包裹。
睡夢中,似乎到有些冷,無意識地又往里了。
旁的裴景淮目靜靜地落在沉睡的臉上。
如果是以前,裴景淮一定會讓司機開得再平穩些。
到了家,他還會親手輕輕抱起,盡可能不驚擾的好夢,將穩穩地抱回臥室,安放在的床上,替蓋好被子,甚至會坐在床邊看一會兒,確認睡得安穩才會離開。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摻雜著責任與憐惜的照顧。
但今天,車子平穩地駛宅邸車庫,停穩。
裴景淮只是微微提高了聲音。
“小晚,到了,醒醒,下車了。”
姜知晚的睫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眸子帶著一茫然的霧氣,映著車昏暗的線,和對上車門外裴景淮那張沒什麼表的臉。
的大腦還沉浸在短暫的睡眠帶來的遲鈍中,也有些發。
“嗯。” 含糊地應了一聲,了,試圖坐直。
剛睡醒,加上穿著高跟鞋站了一天,腳確實有些無力,扶著車門框,有些搖晃地鉆出車子。
腳落地時,膝蓋一,不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裴景淮就站在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手,就能穩穩扶住。
但他沒有。
他默默跟在姜知晚後,同時目跟隨著搖晃的形,腳步也隨之調整。
確保不會真的摔倒傷,卻也絕不允許自己再像從前那樣,給予任何依賴或靠近的機會。
一冰冷的、混合著自嘲和怒意的緒,掠過心頭。
但姜知晚沒有回頭,直了背脊,邁開依舊有些虛浮的步子,朝著通往室的門走去。
高跟鞋敲擊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卻略顯凌的聲響。
走得跌跌撞撞,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倔強。
扶著鞋柜換鞋,踢掉折磨了一晚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了樓。
樓上,姜知晚剛拖著疲憊的走到自己臥室門口,就看見陳阿姨從樓下上來。
“小姐,您回來了。累壞了吧?我先去給您放洗澡水。”
姜知晚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陳阿姨,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下班?”
陳阿姨一邊利落地打開臥室的門,一邊自然地回答。
“哦,裴先生下午吩咐了,讓我從今天起就搬到宅子里住,客房都收拾好了。說是方便就近照顧小姐您。”
搬到宅子里住?就近照顧?
姜知晚站在門口,聽著陳阿姨的話,看著在自己房間里忙碌的影,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瞬間變得一片清明冰冷。
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充滿諷刺意味的冷哼。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讓陳阿姨住進來,裴景淮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注意分寸吧,想要和劃清界限,避免任何獨的機會。
裴景淮,你以為這樣就有用了嗎?
以為家里多了一個人,我就會收斂?
姜知晚看著陳阿姨殷勤地走進浴室放水,聽著嘩嘩的水聲,心中的有些扭曲變形。
想用這種方式來隔開我們?
想得。
水聲漸漸停歇,陳阿姨走出來,溫聲提醒:“小姐,水放好了,溫度剛好。您先去泡個澡解解乏吧,牛我待會兒給您熱好送上來。”
……
下一周傍晚,裴景淮的車與往日一樣,駛宅邸。
一進門,陳阿姨便迎了上來,接過兩人下的外套,同時說道:
“小姐,您下午的幾個快遞到了,我都給您簽收好,放在玄關柜子上了。”
裴景淮目投向玄關柜上那三個疊放整齊、尺寸不小的紙盒,包裝上印著某知名相機品牌的logo。
他有些意外,轉頭看向正在低頭看手機信息的姜知晚,隨口問道。
“最近喜歡攝影?”
姜知晚收起手機,抬頭,目掃過那幾個盒子,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波瀾的表。
“嗯,最近對拍攝有點興趣,學校社團可能也會用到。想試試多機位拍攝的效果,一臺不夠用。”
理由聽起來合合理。
沒有過多解釋,走過去,作利落地將三個盒子摞在一起抱起,對陳阿姨說了聲“謝謝”,便徑直朝樓上自己的臥室走去。
裴景淮印象中,姜知晚從未表現出對攝影的特別興趣。
晚餐時間,姜知晚沒有下樓。
裴景淮讓陳阿姨上樓去請,回來只說小姐在臥室里“搗鼓新買的相機”,說暫時不,晚點再吃。
裴景淮也沒胃口,起回了書房理工作。
晚上九點多,姜知晚說了,陳阿姨便心做了些易消化的夜宵。
也給裴景淮做了一份鮮蝦小餛飩,又習慣地泡了一杯安神養生茶。
端著托盤,準備先給書房里的裴景淮送去。
剛走到樓梯口,姜知晚住了。
姜知晚的目落在托盤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以及旁邊那杯悉的養生茶上。
“陳阿姨,我去送吧。”
很自然地手去接托盤,語氣平靜,“正好我有事想順便問問裴叔。你先去幫我放下洗澡水吧,我待會兒想泡個澡解解乏。”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
“進。” 里面傳來裴景淮略顯疲憊的聲音。
姜知晚推門而。
“裴叔,陳阿姨做了夜宵。”
姜知晚端著托盤走過去,將東西輕輕放在書桌的空位上。
裴景淮從屏幕前抬起頭,看向托盤。
熱氣騰騰的餛飩散發著人的香氣,旁邊那杯養生茶也飄散著悉的味道。
他的視線在那杯茶上停留的時間,比在餛飩上要久一些。
然後,他手,只端起了那碗餛飩,放在自己面前。
“今天不喝茶了。沒什麼胃口,吃點餛飩就行。”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喝茶,但那個刻意的回避作和略顯生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知晚臉上沒有出任何異樣。
只是安靜地站在桌邊,看著他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送口中。
“今天陳阿姨包的餛飩很好吃。”
忽然開口,“餡兒很鮮,皮也薄。裴叔你仔細嘗嘗。”
的目盯著裴景淮將那個餛飩咀嚼,咽下。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姜知晚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一勺一勺,將整碗餛飩慢慢吃完,連湯都喝了大半。
今天的劑量,下得很足,就在餛飩里面。
不再是以前那種只是助眠的程度。
需要他徹底、安穩地沉睡過去,不能有任何中途醒來的可能。
輕輕帶上門,姜知晚端著托盤,走向廚房,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現在,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