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書房,裴景淮站在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夜。
一陣急促卻克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先生,小小姐回來了,車快到門口了。”
裴景淮聞聲掀開了窗簾一角。
車燈刺破夜,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主樓前的車道上。
副駕駛的門打開,姜知晚的影出現在燈下。
今天穿了件深的外套,在夜中顯得格外纖細。
下了車,微微側,似乎對駕駛座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才轉,朝著主樓門口走來。
就在轉的瞬間,仿佛有某種無形的牽引,忽然停下了腳步,微微抬起頭。
目投向了二樓書房那扇被掀開一角的窗戶。
裴景淮倉皇地松開了著窗簾的手。
簾子迅速下落,重新合攏,將他和他所在的這片影,徹底隔絕在了窗外那道目之外。
樓下,姜知晚輕笑。
呵。
收回目,轉向還等在車邊的顧衍之。
“我先進去了,回見。”
顧衍之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目送走向大門,直到的影消失在門,。
姜知晚走進燈火通明卻莫名顯得空曠冰冷的玄關。
陳姨已經等在那里,看見,立刻迎了上來,一邊接過下的外套,一邊低聲說: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裴先生他一直在書房等著你呢。今天好像心不太好,晚飯都沒怎麼吃。你要不要上去打聲招呼?”
陳姨是這宅子里伺候最久、也最得姜知晚信任的老人。
從小看著長大,是真心實意地疼,也為和裴景淮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繃關系暗自焦急。
以往,只要陳姨這樣輕聲細語地勸說,姜知晚哪怕心里再不愿,多半也會順從。
但今天,姜知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
徑直繞過陳姨,朝著自己臥室的方向走去,只是丟下兩個輕飄飄的字:
“累了。”
然後,推門而,反手關上了門。
不信,裴景淮能一直這樣緒穩定下去,。
現在就偏要撥他的底線,偏要打破他維持的平靜。
……
翌日上午,姜丹如約來到了集團總部。
依舊是那副利落又隨的打扮,手里拎著一個看起來能裝下不東西的大號托特包。
江辰早已接到通知,親自在一樓大廳等候,見到便迎了上來,態度恭敬。
“大小姐,裴總正在開議,可能需要您稍等片刻。我先帶您去總裁辦公室休息?”
姜丹擺擺手,示意不用麻煩,自己隨意看看就好。
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氣派非凡的大堂和步履匆匆的員工們,跟著江辰上了專屬電梯。
江辰將引至總裁辦公室外間的休息區,為端上咖啡和點心,便禮貌地退了出去。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裴景淮大步走了進來,後跟著抱著文件的江辰。
“抱歉,久等了。”
姜丹轉過,環顧了一下這間極簡而奢華的辦公室:“看來這公司你管理得確實不錯,比我爸那會兒有氣神多了。”
裴景淮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握放在膝上。
“姜小姐,你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所以,晚晚最近的狀態還煩請你,多留心一些。”
“留心?”
姜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也坐直了,“你的意思是……晚晚有心理問題?”
問得直接。
在看來,姜知晚除了比小時候更安靜、更斂,并沒有表現出需要上升到“心理問題”層面的異常。
格冷淡點,社被點,在經歷家庭變故的孩子上,并不是不可理解。
裴景淮的結滾了一下。
他不想用這樣的標簽去定義姜知晚,但最近發生的這一切,都讓他不得不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小晚上發生了很多事。”
裴景淮的聲音低沉下去,“從父母離開,到跟著我生活,再到後來的一些行為和緒反應,都讓我覺得,心理方面,需要格外關注。”
“但現在想來,我或許做得不夠好。”
“當年或許,應該讓小晚,跟你一起生活的。”
……
五年前。
姜家老宅的氣氛,沉重得如同即將落雨的黃昏。
靈堂的香火氣尚未散盡,屬于姜老爺子那份說一不二的權威已然隨著他的溘然長逝而消弭。
留下的,是關于姜知晚未來去向的難題。
一個月前,這個瘦小、蒼白的孩,被送回了姜家。
像個誤陌生巢的,沉默,戒備,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三個決定未來的人。
姑姑姜丹、裴景淮、姜知晚自己。
“晚晚,姑姑需要滿世界跑,可能沒辦法給你一個特別安定的家,但姑姑可以帶你看遍世界的風景,學很多學校里學不到的東西,自由自在的,好嗎?”
姜丹相信廣闊天地或許能治愈傷痕。
裴景淮則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那個小小一團的影,想起老爺子的囑托,也想起自己肩上已然不輕的責任。
姜知晚始終沒有說話。
姜丹提議:“這事兒,讓晚晚自己選吧。的人生,該由自己決定。”
一時間,所有的目都聚焦在了沙發角落那個沉默的孩上。
姜知晚依舊低著頭,長長的睫覆下來,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任何表示,仿佛聽不懂,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即將決定自己命運的選擇漠不關心。
裴景淮看著這副模樣,率先打破了沉默。
“從長遠和孩兒的長來看,或許跟著姑姑更好。至,更自由些。”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姜知晚,忽然了。
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大,里面沒有淚,沒有祈求,只有清冷冷的亮,直直地看向裴景淮。
然後,在姜丹和裴景淮都未曾預料的況下,出細瘦的小手,握住了裴景淮的手。
“我選你。”
姜丹也愣住了,但隨即,臉上的驚訝化開。
“好。晚晚真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姑姑充分尊重你的意見。”
了姜知晚細的頭發,然後看向還在震驚中未曾回神的裴景淮,笑意加深。
“裴景淮,那以後,晚晚可就給你了。好好照顧。”
最後,姜丹輕輕拍了拍姜知晚的背,引導道:“晚晚,選定了就不能反悔哦。來,人。”
姜知晚依舊抓著裴景淮的手,順著姜丹的引導,再次抬起頭。
眼睛倒映著裴景淮有些無措的俊臉。
看著裴景淮的眼睛,喚道:
“裴叔。”
從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便被這只冰冷的小手和一聲堅定的“裴叔”,纏繞在了一起,再也無法輕易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