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他的錯。
月下,裴景淮的影僵直如雕像,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痛苦。
整整半個小時後。
他出手,拿起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他沒有猶豫,指尖在屏幕上,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
翌日清晨。
姜知晚坐在慣常的位置,小口喝著溫熱的豆漿。
的眼瞼下方也有極淡的青,安靜地吃著早餐,偶爾抬眼看一下對面,目平和。
仿佛昨夜那場驚心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依然是那個看起來乖巧的小晚。
坐在對面的裴景淮,面前的早餐幾乎沒,咖啡也只喝了兩口便放下。
眉頭從坐下起就未曾舒展,眼底有未褪盡的紅。
這頓早餐吃得異常安靜。
在姜知晚快要吃完時,裴景淮放下了手中的餐。
“你姑姑姜丹,今天晚上到家。大概會你去姜家聚聚。”
姑姑姜丹。
那個熱自由,宣稱要在三十五歲前游遍大半個地球,行蹤飄忽不定的心理醫生。
“姑姑?”姜知晚抬起頭,“不是在環球旅行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裴景淮移開目,“我不清楚。只說了大概時間,沒提原因。其他事,應該會自己聯系你。”
姜知晚“哦”了一聲,重新低下頭。
姑姑姜丹,是除了裴景淮之外,在這個世界上對最好,也最沒有緣親之外雜念的人。
姑姑的開明、豁達和對的真心疼,是冰冷世界里為數不多的暖。
只是,不想讓裴景淮稱心如意。
姜知晚不想做個聽話的孩子。
前幾年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但什麼都沒有得到。
而現在,只要不聽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想讓裴景淮覺得,他的安排,就會乖乖順從,依然像個被擺布的提線木偶。
下午,臨近下班時間,姜知晚的手機果然響了,屏幕上跳著“姑姑”兩個字。
接起電話,姜丹爽朗帶笑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晚晚啊!想死姑姑了!怎麼樣,晚上有空沒?來姑姑這兒坐坐唄,姑姑給你帶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禮。”
姜知晚臉上也出了真切的笑容,聲音變得。
“姑姑,你回來啦?好啊,我下班就過去。”
姜丹也知道姜知晚忙也沒多聊。
掛斷電話,姜知晚低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找到了顧衍之的號碼,編輯了一條信息:
「晚上有空嗎?送我去個地方。」
發送。
幾乎是立刻,顧衍之的回復就來了:「榮幸之至。時間地點?」
姜知晚勾了勾角,立刻回復了過去。
當然可以自己打車,或者讓裴景淮安排司機送。
但那樣,就太聽話了。偏不。
要讓顧衍之送,要讓裴景淮知道,他的令、他的擔憂、他可能的安排,對而言,毫無約束力。
依然會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依然會和他不喜的人接,甚至讓他不喜的人,跟自己在一起。
收拾好東西,徑直走向了公司大樓的正門。
顧衍之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他斜倚在車門邊,看見出來,為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很有紳士風度。
顧衍之很識趣地沒有多問去姜家做什麼,只是輕松地聊著一些無關要的話題。
……
姜丹的公寓風格和的人一樣,充滿了混搭的奇思妙想與舒適的隨。
既有北歐風的簡潔線條,又點綴著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充滿異域風的手工藝品和彩濃烈的掛毯。
書架占據了整整一面墻,除了專業書籍,更多的是小說、游記和藝畫冊。
門鈴響起,門立刻被拉開。
一個影帶著一陣風似的暖香撲了出來。
“晚晚!”
四年不見,姜丹似乎被時格外優待。
剪短了頭發,利落的齊耳短發染了時髦的深栗,襯得愈發白皙。
一剪裁得的米白亞麻裝,脖子上隨意繞著一條彩斑斕的巾,臉上不施黛,只涂了提氣的口紅。
上那氣質依舊獨特,又著一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不拘束的叛逆和主見。
張開手臂,給了剛走到門口的姜知晚一個結結實實的大擁抱。
“讓我看看。”
姜丹松開,雙手扶著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嗯,氣不錯,個子好像還長高了一點?看來這幾年,裴景淮那小子還算盡心,沒把我們晚晚委屈到。”
就在這時,才像是剛剛注意到站在姜知晚後的顧衍之。
目轉向他,“晚晚,這位是?”
顧衍之上前半步,微微欠:“姜醫生您好,我是顧衍之,是知晚的朋友。今天正好順路,送過來。”
姜丹的目在顧衍之上快速掃過。
嗯,絕對是高質量男伴,晚晚的眼不賴。
姜知晚出手,牽住了姜丹的手,將往公寓里帶,“姑姑,進去說吧。”
姜丹被牽著,順勢往里走,“顧先生,來都來了,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坐坐吧?喝杯茶再走。”
顧衍之下意識地看向了姜知晚,姿態放得很低,沒有擅自做主的意圖。
姜知晚的腳步停了停,回頭,“顧衍之你晚上有事嗎?”
玄關,三人的鞋子并排放著。
一雙是姜知晚簡潔的平底鞋,一雙是姜丹舒適的底拖鞋,還有一雙,是顧衍之的男士皮鞋。
直到送走姜知晚和顧衍之,公寓里重新恢復了獨的寧靜。
姜丹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晚晚看起來比四年前更沉靜了。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起來,屏幕上跳的名字讓挑了挑眉——裴景淮。
還真是一刻都等不了?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接起了電話。
“喂?裴總。”姜丹語氣輕松,帶著點調侃,“我剛送走晚晚,你就來查崗了?怎麼,不放心我這個姑姑啊?”
“姜丹,你見到了。覺得……看上去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姜丹走到沙發邊坐下,回想了一下。
“不對勁?沒有啊。氣好,就是覺比小時候更安靜了,話了點。”
“哦,對了,還帶了個男朋友過來,顧衍之,小伙子看著不錯,一表人才,有禮貌的。晚晚能帶他來見我,看來關系應該親近的。”
自顧自地說著,“你也知道,晚晚從小子就冷,戒備心重,能愿意接,甚至帶回家來讓我見見的男孩子,那肯定是喜歡、信任的了。這是好事啊裴總,晚晚長大了,有自己的社圈和生活了嘛。”
姜丹說著,還輕輕笑了起來,為姜知晚這難得顯的人際進展到高興。
裴景淮這個電話,無非是關心則,想從這個專業人士兼親人里多了解點晚晚的近況。
然而,電話那頭,沉默持續了好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