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晚“哦”了一聲,竟然真的不再追問,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了那枚針上。
甚至還用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蝴蝶的翅膀,看著它在絨布上微微。
甚至,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角。
這笑容卻不是對針的。
剩下的路程,都是在一種極度抑的安靜中度過。
裴景淮心事重重,面冷凝。
姜知晚則大部分時間都在把玩著那枚針。
車子終于駛宅邸車庫,停穩。
姜知晚自己解開了安全帶,拿起手包和那個絨盒子,推開車門,作利落地下了車。
進了玄關,溫暖的燈撲面而來。
姜知晚一邊換鞋,一邊將肩上裴景淮那件外套了下來,隨手遞給聞聲迎上來的阿姨,“阿姨,麻煩掛一下。”
然後,看也沒看後的裴景淮,提著包和盒子,就朝著樓梯走去,一副要立刻上樓回自己房間的架勢。
“小晚。”
裴景淮終于出聲住了,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
姜知晚上樓的腳步停住。
站在樓梯上,緩緩轉過,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裴景淮。
“裴叔,等我洗完澡再談好嗎?現在上一味道。”
說的是聚會殘留的飯菜酒氣等,不想帶著這樣的味道跟裴景淮促膝長談。
裴景淮當然只能同意了。
客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心中更添了幾分山雨來的沉重。
他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飲而盡。
——
約莫半小時後,裴景淮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不等里面回應,門把手轉,姜知晚推門走了進來。
剛洗完澡,一頭烏黑的長發順地披散在肩頭。
上穿的是一套洗得有些發但依舊干凈的白長袖睡睡,上面印著早已褪,卻仍能辨認出的某種卡通小的圖案。
這是穿了幾年,早已習慣的舊睡。
卸去了白日致的妝容和得的職業套裝,此刻的,皮被熱氣蒸騰出自然的暈。
眉眼清澈,是沐浴後的淡紅,渾散發著干凈的皂角香氣和特有的氣息。
在臥室暖黃的壁燈暈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實,也看起來有些脆弱。
裴景淮沒在室。
臺上,約傳來他低嗓音講電話的聲音。
姜知晚腳步無聲,慢慢穿過寬敞的臥室,走向臺。
沒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推拉門的影里,目落在臺外那個高大的背影上。
月很好,清輝如練,灑在裴景淮穿著深灰家居服的拔軀上,也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姜知晚低頭,看著自己同樣被月拉長的影子,慢慢挪腳步。
讓自己的影子,一點一點,靠近他的,最終,邊緣輕輕疊在了一起。
月下,兩道影子無聲地依偎融,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磁力吸引。
姜知晚看著地上那合二為一的模糊廓,角無意識地彎起一個孩子氣的弧度,玩得很開心,沉浸在這個只有自己知曉的游戲里。
就在這時,臺上的裴景淮似乎有所察覺,通話也接近尾聲。
他簡短地對著話筒說了句“先這樣,明天會議上再說”,便掛斷了電話,握著手機,轉過。
月照亮了他半邊臉。
在目及門那個正低頭看著地面的孩時,那冷肅像是被投熱水的冰,迅速融化。
他們都卸下了白天刻意向他人筑起的堅冰冷的屏障,出了只有在這個家里,在彼此面前才會顯的模樣。
他邁步走進室,順手帶上了臺的玻璃門,將秋夜的寒涼隔絕在外。
“進去說,外面冷。”
兩人回到臥室更暖和的區域。
裴景淮在靠墻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姜知晚卻沒有選擇對面的位置,而是非常自然地挨著他,在長沙發上他旁的位置坐下了。
沙發很寬,但坐得離他很近,兩人的大外側,隔著薄薄的棉質家居,不可避免地輕輕挨在了一起。
裴景淮注意到了,卻刻意忽略了那份過于親昵的。
“今天晚上怎麼回事?”
姜知晚坐得很直,雙手規矩地放在并攏的膝蓋上,“你是想說顧衍之嗎?”
“他說,他想追我。”
裴景淮的心沉了沉。
“你呢?還是只當他是朋友嗎?”
姜知晚與他對視,眼神清澈,沒有躲閃,“他讓我給他機會,我覺得,沒什麼不行的。”
“不行。”
裴景淮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顧家況很復雜,盤錯節,你跟他在一起,會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顧衍之這個人,心思深沉,本不適合你。”
然而,姜知晚的思維邏輯卻似乎完全不在他預設的軌道上。
輕輕笑了一下,“我們最多也只是談而已,又不會結婚。”
這一點確實讓裴景淮語塞了。
“但你們是在一起,就會有很多麻煩。”
裴景淮徑直走向書桌,一把掀開了合著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他快速輸碼,點開郵箱,“看看這個。”
姜知晚這才慢慢站起,走到書桌旁。
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郵件,沒有署名,帶著一不懷好意的窺探和暗示。
“你們只出去看了一次音樂會,我就接連收到了這樣的郵件。”
“這背後有多雙眼睛在盯著?有多人想借著你,來做文章,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姜知晚似乎并沒有被這些郵件嚇到。
“裴叔,如果我說我真的想試試呢?”
“就這些嗎?”
“就因為這幾封不知道是誰發的,目的是什麼的郵件?”
姜知晚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與裴景淮的距離,“我就必須,立刻、徹底地,離顧衍之遠點?連試試都不行?”
“裴叔,我二十歲了,我也有需求。”
“我會對對我好、讓我覺得有趣的人,產生好奇,產生好,甚至……產生想要靠近、想要嘗試的沖。”
“這很可恥嗎?這很不正常嗎?”
裴景淮否認,“小晚,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些,裴叔,你能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