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樓市場部實習生的工位在開放辦公區的一角,不算偏僻,但也絕非中心。
一張標準的L型辦公桌,一臺略顯老舊的臺式電腦,幾盆綠蘿,便是全部。
姜知晚被帶教導師簡單介紹後,便開始了“平凡”實習生的一天。
正如無數職場新人所經歷的那樣,真正核心的工作暫時還不到。
一上午,做的事瑣碎而重復。
將厚厚一摞會議資料分門別類,按照頁碼順序整理、打孔、裝訂。
在茶水間按照不同的口味,為幾位正在開小會的同事沖泡咖啡和茶。接收前臺送來的快遞,分發給對應工位。
以及,此刻,站在復印機前,理一批急需的部門宣傳單頁。
打印機吐出一張張還帶著微弱熱量和油墨味的紙張。
姜知晚站在旁邊,作算不上嫻,但足夠認真仔細。
掉了外套,出里面熨帖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
盤發干凈利落。
突然,復印機發出一陣類似于卡殼的“咔嗒”聲,隨後運轉聲停止,作面板上一個紅的錯誤指示燈開始閃爍。
姜知晚的作停住。
微微蹙眉,湊近看了看閃爍的代碼,又試著按照旁邊著的簡易故障排除指南作了幾下。
抬起手,不算重地、但帶著點煩躁意味地,在復印機側面拍了拍。
聲音不大,在略顯嘈雜的辦公區里并不引人注目,但復印機毫無反應,紅燈依舊固執地閃爍著。
一個帶著笑意略顯爽朗的男聲從側後方傳來:
“又是這老爺機鬧脾氣了?給我吧,這玩意兒就這德,三天兩頭出點狀況。”
姜知晚聞聲,收回手,轉過,向旁邊退開一步。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生,穿著淺藍的牛津紡襯衫,袖子同樣挽著,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點自然卷,笑起來出一口白牙。
他前的工牌顯示他陳銳,也是市場部的。
陳銳幾步走到復印機前,也沒多看姜知晚,似乎對這種救場習以為常。
“好了!”
陳銳直起,“小同學,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吧?姜知晚?以後有什麼電腦、打印機之類的問題,盡管來問我,這層樓就數我最這些玩意兒。再出問題直接喊我就行,我陳哥就!”
他的態度熱而自然,帶著前輩對後輩的關照,沒什麼架子。
“陳哥,”姜知晚開口,“剛才,你是怎麼修好的?”
陳銳顯然愣了一下,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個小病,卡扣松了,按一下就好。你不用學這個,下次再出問題,我來就行,很快的。”
姜知晚并沒有就此打住,向前微微傾,目落在剛才陳銳按過的那個蔽卡扣位置,然後又抬起頭,看向陳銳。
“可以教教我嗎?”輕聲問。
對上那雙眼睛,陳銳徹底怔住了。
瞳孔是深琥珀的,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有些呆愣的臉。
這眼神,配合著微微仰起的看起來毫無攻擊的致臉龐,一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陳銳。
他忘記眨眼睛了,就這麼愣愣地看著。
“啊?哦!好,好啊!”
他猛地回過神來,臉上有點發熱,忙不迭地點頭,“來,我教你,很簡單的,你看這里,這個卡扣有時候會因為震松掉,你只要……”
下班時間到。
辦公室里的氛圍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姜知晚的帶教導師下午外出見客戶未歸,代可以準時下班。
才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里找到“最好的裴叔”,點開。
對話框里,上一次聯系還是早上他發來的,提醒下班去他辦公室的簡短信息。
「我下班了。」
信息發送功,一個假裝不經意的聲音就從工位旁邊的過道傳來:
“小同學你還沒走啊,我也要走,一起?這個點電梯可能有點難等,我知道有個貨梯人點,帶你抄個近道?”
姜知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新消息。
然後,才重新看向陳銳,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但拒絕得沒有一轉圜余地:
“謝謝陳哥,不過不用了。我約了人。”
陳銳臉上那爽朗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果然好孩就是搶手啊。
他很快調整過來,點點頭:“這樣啊,那……明天見了,小同學。”
陳銳剛走一分鐘,姜知晚還低頭收拾著包,手機跳出來一條消息:
「我就在你們部門這層,過來吧,小同學。」
姜知晚拉上拉鏈,然後提著包,站起。
總裁專用電梯口,裴景淮的影出現。
工作了一整天,他的服和頭發依然沒有毫頹廢氣,手隨意地在袋里,目正落在走來的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到那部專屬電梯前。
直到電梯門完全關上,姜知晚才抬起頭,看向旁的裴景淮,“裴叔,你怎麼下來了?我們現在回家嗎?”
“手頭還有點急事沒理完,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在樓上等你也是等,不如下來接你。等等裴叔,好嗎?”
短暫的沉默。電梯勻速上行,輕微的失重。
裴景淮的視線,這時才仿佛真正地、從頭到腳地落在上。
姜知晚的頭發一不茍地綰在腦後,出潔的額頭和優的脖頸線條。
站立的姿態拔而放松,雙手自然地疊在前,握著那個小巧的包。
“第一天覺怎麼樣,”裴景淮忽然開口,“小同學?”
姜知晚的睫輕輕了一下,“裴叔,你怎麼也這樣我?”
裴景淮看著這副孩子氣的模樣,眼底那笑意似乎深了些,“本來就是小同學,他們不也這樣?”
姜知晚喃喃,“我不喜歡裴叔這樣我。”
討厭裴景淮所有對晚輩似的稱呼,這樣會覺得離他很遠。
裴景淮立馬改口,“看來大家都很喜歡我們小晚。”
我們小晚。
姜知晚看著自己的腳尖想著。
裴叔,再這樣逗我的話,小晚會繼續給你禮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