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將暗未暗,染著一層疲憊的灰藍。
別墅里很安靜,裴景淮下午來過電話,言簡意賅,告知晚上有重要的國視頻會議,會晚歸,讓不必等。
當然不會等。有自己的計劃。
與顧衍之的約會在幾天前就定下了。
沒告訴裴景淮。沒必要。
帽間里,沒穿那些裴景淮準備的。
選了一條帶著些微設計的黑連,擺恰到好,既能顯出纖細的小線條,又不至于過分張揚。
頭發依然是致的盤發,一不茍。
表面越規整,心越叛逆。
對著鏡子,仔細地涂上一點很淡的膏,讓氣看起來更好些。
又拿起那瓶帶著些許花果甜香的香水,在手腕和耳後極輕地噴了一下。
氣味很淡,幾乎聞不出,只有湊得極近才能察覺那若有若無的甜。
當然這味道也不是給顧衍之聞的。
沒打算“瞞”過所有人,下樓前,神如常地對正在拭樓梯扶手的僕人說。
“我晚上和同學出去,晚飯不用準備我的了。”
“好的,小姐。需要安排車嗎?”
“不用,朋友來接。”
姜知晚語氣平淡,腳步未停,小高跟的聲音清脆。
在這個家里,姜知晚的行蹤向來只需對裴景淮一人負責,裴先生沒特別代,他們做下人的,自然不會多事。
只是看著姜知晚明顯心打扮過、與平日上學時不同的模樣,小姐今晚的“同學”,恐怕不是尋常同學。
姜知晚走到客廳,站在落地窗前,抱著手臂,安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兩道明晃晃的車燈由遠及近,停在了別墅雕花的黑鐵藝大門外。
與裴景淮那些低調沉穩的座駕風格迥異。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顧衍之走了出來。
他穿著休閑的皮,形拔,朝著亮燈的客廳窗戶揮了揮手,神態稔。
姜知晚看著窗外那個影,臉上沒什麼表。
轉,拿起早已放在沙發上的小巧手包,腳步平穩地走向門口。
拉開門,傍晚微涼的風拂面而來,帶著庭院里草木的氣息。
顧衍之已經殷勤地替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笑容爽朗:“等很久了?路上有點堵。”
“沒有,剛出來。”
姜知晚彎上車。
車彌漫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和皮革的氣息,說實話不太好聞,姜知晚討厭市面上所有的香水味道。
“可以開窗嗎?”
顧衍之坐回駕駛座,一邊發車子,一邊側頭看,“當然可以。還有,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
——
音樂廳的線幽暗,只有舞臺上方籠罩著一束清冷的。
隨著樂章推進,某個轉折的和聲,不經意間撬開了姜知晚心防的隙。
直的背脊不知不覺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
那雙總眼睛,漸漸放空,投向了某個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虛空。
全心地沉了進去,像一尾終于潛深海的魚,暫時忘卻了水面的風波。
音樂會接近尾聲,掌聲尚未響起。
顧衍之側過頭,看著仍舊有些出神的側臉,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欣賞與溫和:
“姜小姐真是一個的人。”
姜知晚仿佛從一場深沉的夢中被喚醒,有些遲緩地轉過頭。
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盡的,屬于音樂的緒迷霧。
顧衍之笑了笑,燈漸亮,映出他俊朗臉上真誠的表。
“我只是覺得,你很喜歡這種表達的藝,音樂,還有上次的話劇……能這樣投的人,心一定非常富,是一個心思細膩、溫善良的人。”
?心思細膩?溫善良?
這些好的詞匯,從顧衍之口中說出來,落在耳中,卻顯得如此輕飄,甚至……可笑。
他過一場音樂會、一次觀賞,就以為自己窺見了的本質?
他了解那個會在深夜對監護人下藥的嗎?
了解那個用冰冷面索要擁抱的嗎?
了解心底那些扭曲的、見不得的執念和近乎自毀的依賴嗎?
姜知晚眼中那點未散的迷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防的銳利。
看著顧衍之,角甚至勾起一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不要以為你很了解我。”
的聲音漸漸響起的掌聲中異常清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和警告,“也不要試圖猜測我。”
顧衍之張了張,沒有反駁,只點了點頭,“是我冒犯了。”
一個小曲打斷了這瞬間凝結的尷尬氣氛。
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大概是結束後太興,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果,試圖從他們這一排座位前穿過,去找前面的父母。
旁邊一位正在起的觀眾不小心到了他,小男孩“哎呀”一聲,手里的果杯手,大半杯橙黃的不偏不倚,全潑在了顧衍之淺的休閑上。
從大到膝蓋,了一大片,醒目。
小男孩愣住了,看著顧衍之子上的一大片污漬,又抬頭看看顧衍之的臉,小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顧衍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子,眉頭只是極快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他甚至還笑了笑,沒有理會自己狼狽的子,而是立刻蹲下。
他仔細看了看小男孩的手,確認沒事,還出口袋里的手帕,遞給小男孩手。
小男孩的眼淚憋了回去,怯生生地說了句“叔叔對不起”,然後被趕過來的家長連聲道歉著帶走了。
顧衍之這才站起,看著自己漉漉、斑駁的子,無奈地聳了聳肩,對姜知晚出一個苦笑。
“看來下次得穿深子來聽音樂會。”
姜知晚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整個過程。
“你車上有換用的子嗎?”
姜知晚看向他尷尬的子,為剛才的尖銳,遞出了一個微小的臺階。
“有,後備箱一直備著運裝,以防萬一。看來今天還真用上了。”
他語氣輕松,試圖驅散殘留的尷尬。
“那走吧。”
姜知晚簡短地說,率先轉,朝音樂廳出口走去。
快到車旁,走在前面一個趔趄,顧衍之出手去扶,兩人雙雙撞到車上,呈環抱狀。
咔嚓,咔嚓。
好幾張照片被拍了下來。
顧衍之回頭看,剛剛姜知晚走過的那里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麼大一塊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