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回到床上,關了燈,在徹底的黑暗中躺下。
在失去視覺後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別墅里極細微的聲響,也等待著……那可能并不會到來的腳步聲。
時間流逝得很慢。
就在裴景淮幾乎要說服自己昨夜只是一場過于真的夢,一切只是他多心時——
門把手,傳來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轉聲。
咔噠。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
依舊保持著放松沉睡的姿態,只有垂在側的手,在黑暗中無聲地握了。
房門被推開一條,走廊地燈微弱的勾勒出一個纖細的影。
反手極其輕緩地關上門,將最後一點源隔絕在外。
黑暗中,的作似乎比昨夜更加流暢,沒有太多猶豫,稔地走到他這一側,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帶著夜晚微涼的氣息,小心翼翼地鉆了進來。
裴景淮依舊閉著眼,維持著均勻的呼吸,仿佛真的沉睡不醒。
他能覺到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先是側躺,然後,一點一點地,緩慢地近。
先是手臂,輕輕搭在他的腰側。然後是,帶著溫熱的曲線,謹慎地偎依過來。
不了,仿佛找到了最舒適、最安心的位置。
而裴景淮,在無邊的黑暗和真實的溫熱中,整個人如同被投冰火兩重天。
他想立刻翻坐起,抓住的肩膀,厲聲質問,將這一切攤開在燈下,迫停止這荒唐而危險的行為。
然後裴景淮彎曲的指節到了一滴淚的重量。
那太輕,卻又太重。像一滴猝不及防的寒,瞬間凍結了他所有即將發的緒。
哭了?為什麼?
白天發生了什麼?是學校里遇到了麻煩?還是……又想起了早逝的父母?
無數個猜測瞬間掠過腦海,每一個都足以讓一個心思敏、又慣于藏緒的年輕孩默默傷心。
他忽然想起晚餐時的安靜,想起直的背脊和低垂的眼睫,或許那是無聲的委屈和抑?
而他,竟被自己先為主的驚怒和困蒙蔽,毫沒有察覺。
是了。
五年來,他們甚至一個擁抱都沒有過。
拍拍肩膀已是極限,更親的接,在他看來,已不合時宜。
可現在,這滴淚,和後這不顧一切、甚至要用藥來獲取的擁抱,像一記響亮的耳。
是他忽視了姜知晚的需求,讓有心事也無訴說。
這個解釋,像黑暗中的一道裂,讓裴景淮窒息的心找到了一氣的可能。
他繃的神經尚未完全松懈,自我說服的愧疚正試圖覆蓋所有不安的褶皺。
就在這時——
一點溫、潤的,毫無預兆地,輕輕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不是孩單純的啄吻,那停留的時間稍長。
那滴淚帶來的憐惜尚未退,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就像一道更灼熱的浪,將他拍打得暈頭轉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懷中的孩卻有了更進一步的、讓他大腦幾乎空白的行為。
將他抱得更,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腰,仿佛要嵌進他里。
細微的、抑的啜泣聲近在耳畔,溫熱的淚水濡了他頸側的皮,帶來一陣戰栗。
然後,那濡的開始移……
沿著他脖頸的線條,帶著淚水的微涼和瓣的溫熱,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
在吻他。
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荒謬絕倫、以及某種被徹底侵犯領地的怒意,再次席卷而來。
或許是因為那持續不斷的、滾燙的眼淚,或許是因為這行為本太過驚世駭俗,超出了他所能夠理的范圍。
就在那的即將抵達他抿的時停住了。
然後,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克制,微微偏離了軌道,繞開了他的。
潤的落在了他的角旁,然後緩緩撤離。
繞開了他的。
看,還是有分寸的。
并非全然不懂,并非要越那最不可逾越的界限。
裴景淮幾乎要為自己方才瞬間升起的、關于“”的可怕猜疑而到愧。
姜知晚只是太難過,太需要親近和安,行為有些失控,但心底深,那弦還在。
裴景淮不愿意再細想。
但他失眠了,清晰地到了姜知晚是何時離開的。
姜知晚在離開時迷迷糊糊似乎又親了他一下。
裴景淮等關上門拿過手機,剛過四點而已。
每次都是卡著這個時間點離開的嗎?
——
早餐已經擺好,中西合璧。
姜知晚坐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小口吃著煎蛋,作規矩,偶爾才抬起眼,掃過對面的男人。
裴景淮也在用餐,舉止依舊無可挑剔,只是進食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些。
他眉宇間鎖著一道淺淺的、揮之不去的皺褶,臉有些倦怠。
他左手手肘支在桌沿,手指正用力地、反復地著自己的眉心與太,力道不輕。
想將那里面盤踞的鈍痛與混,生生散。
昨晚的那滴淚,那熱的吻,那到令人窒息的擁抱,以及之後漫長數小時里,他僵直著,在清醒與假寐、理智與自我說服之間的艱難煎熬。
一片安靜中,只有輕微的餐撞聲。
直到姜知晚的聲音響起。
“裴叔。”聲音不大,目落在他的手指上,那里正按著太,“你……頭疼嗎?臉看起來不太好。”
裴景淮抬起眼,對上關心的目。
那目清澈,平靜,與昨夜黑暗中那個流淚、親吻、纏繞他的影判若兩人。
這種割裂再次襲來。
“沒事。”他放下手,“有些文件比較棘手。”
姜知晚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我們說好了去看那出新排的話劇,七點半開場。”
裴景淮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濃苦的暫時驅散了一些疲憊的幻覺。
“幾點下課?我讓司機……”
“您親自來,好嗎?”
姜知晚打斷了他,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從前您也是讓司機去的。”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種淡淡的、被擱置的失落,卻約可聞。
是了,他又忽略了。
工作,總是工作。連答應好的看話劇,第一反應也是派司機。
在昨夜那番缺的表現之後,裴景淮決心不能再這樣了。
“好。”他幾乎是立刻應承下來,帶著一種補償的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