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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裴景淮睜開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自己的掌心正在姜知晚的後腰,燙得厲害。

裴景淮開始回憶近期的不對勁。

荒謬的是,他發現自己竟在分神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的場景。

十五歲的姜知晚穿著黑黢黢的子,站在福利院走廊的影里,背得筆直。

手上上都是打架的烏青,眼睛狠狠瞪著他。

那時他想,他應該對這個孩子的未來負責,要讓永遠不必再出那種眼神。

他做到了嗎?

姜父臨終時把姜家和姜知晚一起托付給了他,他給了姜知晚最好的學校、最安全的家、最無微不至的關照。

獨獨忘了,當年那個影里的小孩,早已長了會在深夜潛他房間的姑娘。

兩人的溫將姜知晚上的香蒸騰得更加濃郁,裴景淮聞著的味道,想——

一定要找個時間跟姜知晚好好談談這件事。

再次睜眼時不知道姜知晚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睡過的地方也已經變冷。

裴景淮準備出門前,姜知晚都還沒有起床。

他看了二樓一眼,只能暫時將昨晚的事拋之腦後。

但是直到下班時間,裴景淮沒想好應該如何開口。

裴景淮坐在辦公桌前,城市的燈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他此刻一片晦暗的心緒。

文件整齊地碼在桌上,鋼筆端正地擱在筆架,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樣,嚴謹、有序、一不茍。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維持了一整日的平靜表象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必須和姜知晚談談,這是毋庸置疑的。

為監護人,他有責任糾正嚴重越界的行為,將引導回正途。

這種念頭在他的道德框架里,是鐵律。

他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措辭嚴謹,邏輯清晰,從行為的錯誤,到可能造的後果,再到未來必須遵守的界限。

可當那些冰冷的字句在腦海里排列組合,試圖套用在“姜知晚”的名字上時,所有的條理和冷靜都開始松、瓦解。

這件事真的有他想的那麼嚴重嗎?姜知晚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人房間,即便是他的,也是嚴重失當。

只是抱著自己睡覺而已,明明只是一個擁抱。

告訴他,必須劃清界限,冷酷地糾正錯誤。

可他該用多大的力道,才能既達到效果,這個年紀的孩子早就有恥心了。

他想起上次“懲罰”後,捂著後,眼圈通紅卻一聲不吭的樣子,心頭那陌生的再次浮現。

這種矛盾讓他倍無力,甚至有一煩躁。

他無法像對待真正犯錯的下屬或無關要的人那樣,快刀斬麻地理。

他從未理過如此棘手的事

就在他幾乎要被自我詰問淹沒時,擱在桌面上的手機突兀地震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備注:可小晚。

這原本尋常的稱呼此刻卻像一道細小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他混的思緒中心。

不接的念頭只閃現了一瞬就被摁滅。

指尖及屏幕的瞬間,他有一輕微的凝滯。

“喂。”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平穩。

電話那頭傳來姜知晚的聲音,“裴叔,你還在公司嗎?很晚了。”

的聲音過電波傳來,和平日里詢問他歸家時間并無二致。

這尋常的關心,此刻聽在裴景淮耳中,卻像羽輕輕搔刮著他繃的神經。

他腦海中不控制地閃過昨夜,那的行徑與此刻坦然的關懷之間,存在著何等反差。

令人心悸。

“嗯,還有些事。”

他簡短地回答,目落在窗外沉沉的夜上,“你先吃,不用等我。我這邊理完就回去。”

他說出這些話時,覺自己像個演技拙劣的演員,在聚燈下背誦著與心劇全然無關的臺詞。

他在用最日常的對話,掩蓋一個足以顛覆他們之間所有平靜的

而這個明明兩個人都知道。

晚上。

推開門,預想中空的客廳并未出現。

溫暖的燈下,姜知晚正趴在餐桌上,下擱在疊的手臂上,對著滿桌顯然未過的飯菜發呆。

似乎沒聽到裴景淮進門的聲音,側臉在暈下顯得有幾分稚氣的和,

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整個人籠在一種安靜的、等待的氛圍里。

裴景淮的腳步在玄關停下。

所有在車上反復醞釀的、冷的開場白,所有關于“越界”、“錯誤”、“必須嚴肅談談”的決心,在這一瞬間,無聲地消解了大半。

悉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緒,悄然漫上心頭。

他將外套給迎上來的傭人,揮揮手示意對方可以離開。

視線卻未曾從餐桌旁那個影上移開。

又沒按時吃飯,裴景淮微微蹙眉。

姜知晚的胃不好,是在福利院出來的,每次一想到這一點裴景淮就心口疼。

聽見聲音,轉過頭來,臉上沒有睡意惺忪,也沒有被等待拉長的焦躁,只是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有些過分端正地看向他,喚了一聲。

“裴叔,回來了。”

表現得如此正常,正常到完全符合一個被年長監護人養、心懷激且努力表現得的孤形象。

這與他昨夜窺見的那個在黑暗中大膽近、氣息纏繞的模糊影,產生了割裂。

是裴景淮過于嚴肅了嗎?

是他無意中流出的、希盡快獨立的態度,促使了這樣?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那名為“責任”的弦繃得更,也讓他到一陣疲憊的茫然。

他想打破這層隔,想像尋常長輩那樣,的頭發,說一句“傻孩子,不用等”。

可他們之間,似乎從未有過那樣親昵無間的時刻。

裴景淮冷淡無趣,嚴肅刻板。

長久以來,姜知晚敬他,怕他,努力符合他的期;而他,給予質,給予庇護,給予他認為正確的引導,卻唯獨……了些什麼。

了能讓一個孩子自然流出委屈、依賴、甚至小小任的那種親

而昨夜的行為,是這種“隔”之下,扭曲的、絕的反撲嗎?

這個念頭讓裴景淮呼吸一窒。

或許小晚一直需要的都是親的溫暖,而他一直忽視了這一點,需求是質無法比擬的。

所以今天晚上——

裴景淮依然沒有喝下姜知晚送來的那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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