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睜開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自己的掌心正在姜知晚的後腰,燙得厲害。
裴景淮開始回憶近期的不對勁。
荒謬的是,他發現自己竟在分神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的場景。
十五歲的姜知晚穿著黑黢黢的子,站在福利院走廊的影里,背得筆直。
手上上都是打架的烏青,眼睛狠狠瞪著他。
那時他想,他應該對這個孩子的未來負責,要讓永遠不必再出那種眼神。
他做到了嗎?
姜父臨終時把姜家和姜知晚一起托付給了他,他給了姜知晚最好的學校、最安全的家、最無微不至的關照。
獨獨忘了,當年那個在影里的小孩,早已長了會在深夜潛他房間的姑娘。
兩人的溫將姜知晚上的香蒸騰得更加濃郁,裴景淮聞著的味道,想——
一定要找個時間跟姜知晚好好談談這件事。
再次睜眼時不知道姜知晚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睡過的地方也已經變冷。
裴景淮準備出門前,姜知晚都還沒有起床。
他看了二樓一眼,只能暫時將昨晚的事拋之腦後。
但是直到下班時間,裴景淮沒想好應該如何開口。
裴景淮坐在辦公桌前,城市的燈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他此刻一片晦暗的心緒。
文件整齊地碼在桌上,鋼筆端正地擱在筆架,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樣,嚴謹、有序、一不茍。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維持了一整日的平靜表象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必須和姜知晚談談,這是毋庸置疑的。
為監護人,他有責任糾正嚴重越界的行為,將引導回正途。
這種念頭在他的道德框架里,是鐵律。
他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措辭嚴謹,邏輯清晰,從行為的錯誤,到可能造的後果,再到未來必須遵守的界限。
可當那些冰冷的字句在腦海里排列組合,試圖套用在“姜知晚”的名字上時,所有的條理和冷靜都開始松、瓦解。
這件事真的有他想的那麼嚴重嗎?姜知晚明明什麼都沒做。
夜他人房間,即便是他的,也是嚴重失當。
但只是抱著自己睡覺而已,明明只是一個擁抱。
理告訴他,必須劃清界限,冷酷地糾正錯誤。
可他該用多大的力道,才能既達到效果,這個年紀的孩子早就有恥心了。
他想起上次“懲罰”後,捂著後,眼圈通紅卻一聲不吭的樣子,心頭那陌生的再次浮現。
這種矛盾讓他倍無力,甚至有一煩躁。
他無法像對待真正犯錯的下屬或無關要的人那樣,快刀斬麻地理。
他從未理過如此棘手的事。
就在他幾乎要被自我詰問淹沒時,擱在桌面上的手機突兀地震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備注:可小晚。
這原本尋常的稱呼此刻卻像一道細小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劈他混的思緒中心。
不接的念頭只閃現了一瞬就被摁滅。
指尖及屏幕的瞬間,他有一輕微的凝滯。
“喂。”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平穩。
電話那頭傳來姜知晚的聲音,“裴叔,你還在公司嗎?很晚了。”
的聲音過電波傳來,和平日里詢問他歸家時間并無二致。
這尋常的關心,此刻聽在裴景淮耳中,卻像羽輕輕搔刮著他繃的神經。
他腦海中不控制地閃過昨夜,那的行徑與此刻坦然的關懷之間,存在著何等反差。
令人心悸。
“嗯,還有些事。”
他簡短地回答,目落在窗外沉沉的夜上,“你先吃,不用等我。我這邊理完就回去。”
他說出這些話時,覺自己像個演技拙劣的演員,在聚燈下背誦著與心劇全然無關的臺詞。
他在用最日常的對話,掩蓋一個足以顛覆他們之間所有平靜的。
而這個明明兩個人都知道。
晚上。
推開門,預想中空的客廳并未出現。
溫暖的燈下,姜知晚正趴在餐桌上,下擱在疊的手臂上,對著滿桌顯然未過的飯菜發呆。
似乎沒聽到裴景淮進門的聲音,側臉在暈下顯得有幾分稚氣的和,
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整個人籠在一種安靜的、等待的氛圍里。
裴景淮的腳步在玄關停下。
所有在車上反復醞釀的、冷的開場白,所有關于“越界”、“錯誤”、“必須嚴肅談談”的決心,在這一瞬間,無聲地消解了大半。
一悉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緒,悄然漫上心頭。
他將外套給迎上來的傭人,揮揮手示意對方可以離開。
視線卻未曾從餐桌旁那個影上移開。
又沒按時吃飯,裴景淮微微蹙眉。
姜知晚的胃不好,是在福利院出來的,每次一想到這一點裴景淮就心口疼。
聽見聲音,轉過頭來,臉上沒有睡意惺忪,也沒有被等待拉長的焦躁,只是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有些過分端正地看向他,喚了一聲。
“裴叔,回來了。”
表現得如此正常,正常到完全符合一個被年長監護人養、心懷激且努力表現得的孤形象。
這與他昨夜窺見的那個在黑暗中大膽近、氣息纏繞的模糊影,產生了割裂。
是裴景淮過于嚴肅了嗎?
是他無意中流出的、希盡快獨立的態度,促使變了這樣?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那名為“責任”的弦繃得更,也讓他到一陣疲憊的茫然。
他想打破這層隔,想像尋常長輩那樣,的頭發,說一句“傻孩子,不用等”。
可他們之間,似乎從未有過那樣親昵無間的時刻。
裴景淮冷淡無趣,嚴肅刻板。
長久以來,姜知晚敬他,怕他,努力符合他的期;而他,給予質,給予庇護,給予他認為正確的引導,卻唯獨……了些什麼。
了能讓一個孩子自然流出委屈、依賴、甚至小小任的那種親。
而昨夜的行為,是這種“隔”之下,扭曲的、絕的反撲嗎?
這個念頭讓裴景淮呼吸一窒。
或許小晚一直需要的都是親的溫暖,而他一直忽視了這一點,需求是質無法比擬的。
所以今天晚上——
裴景淮依然沒有喝下姜知晚送來的那杯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