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別墅。
沈時靳手里捧著那個紅絨盒子,眉頭微微皺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馬上要從指尖溜走。
算了,大概還在鬧別扭,左右姜禾是離不開他的,過幾天就會好了,大概過幾天還會來問他要禮。
他把盒子收起來,沒太在意,轉上了樓。
……
瞿毓的家在老城區一棟安靜的小樓里,雖然只有八十平米,但收拾得溫馨整潔。
姜禾推開門的時候,瞿毓已經給準備好了房間,床單是新換的,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旁邊還有一盒藥膏。
“先坐下歇歇。”瞿毓拉著在床邊坐下,“不?我去給你下碗面。”
姜禾搖了搖頭,“師母,我不。”
瞿毓看著臉上那塊青紫,拿起藥膏小心翼翼地給涂上。
“這該死的沈時靳……”
咬著牙,“早晚有他後悔的一天。”
姜禾扯了扯角,他眼里從來就沒有又怎麼會後悔?
就在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瞿毓愣了一下,“這麼晚了,誰啊?”
起去開門,門剛打開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瞿毓,聽說小禾回來了?”
姜禾聽到這個聲音,也有些驚喜。
走到門口一看,果然是他們。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神矍鑠的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笑起來眼睛瞇一條,是周院士,當初在研究院里最喜歡逗的老頑。
旁邊那個一臉嚴肅的老頭是程院士,他當年和周院士是出了名的死對頭,為了苗院士,兩人可謂是見面就掐。
最後面不爭不搶的是苗樺,苗院士,穿著一件深藍的旗袍,頭發花白卻一不茍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研究院里唯二的院士,年過七十依舊風姿綽約。
姜禾連忙走上前,一一問好。
“周院士,程院士,苗院士,您們怎麼來了?”
周院士笑呵呵地走進來,拍了拍的肩膀,“聽說你這丫頭回來了,我們能不來看看嗎?當初你非要退出項目,可把我氣壞了!”
程院士在旁怪氣地開口,“是嗎,我記得當初你喝踐行酒最起勁。”
周院士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胡說了。”
程院士撇了撇,“我不知道抱著我不松手的是誰?”
周院士被他噎住,氣得直瞪眼。
苗樺無奈地扶了扶額,走過來拉住姜禾的手,“別理他們,一見面就掐,幾十年了都沒改。”
姜禾忍不住被逗笑。
瞿毓連忙招呼他們進來坐,“快進來快進來,正好我今晚買了些菜,你們有口福了!”
幾位也不客氣,笑呵呵地進了屋,姜禾正要跟上去幫忙,被瞿毓按住了。
“你坐著,好好休息,今天不許手。”
姜禾拗不過只好點了點頭,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客廳里傳來一陣爭吵聲。
“阿樺從來都不喜歡吃杏仁,你這歲數大了,記真差!”程院士輕飄飄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周院士不甘示弱,“你記得,你記得當年數據沒記住,還讓阿樺重新整理?”
程院士臉一變,“那是我被人陷害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其中一員!”
周院士老頑似的吐了吐舌頭,“你沒證據!”
苗樺無奈地站起來往廚房走去,正好撞見從廚房出來的姜禾,無奈地笑了笑。
“你去坐著,我去幫你師母忙。”
姜禾看著客廳里那兩個還在掐架的老頭,忽然有些而卻步,無奈的扶額。
怎麼兩個老頭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在打。
有些忍俊不,然後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剛坐下,周院士就湊了過來。
“小禾啊,你這些年都忙什麼。”
程院士也湊過來,開周院士,“你別聽他瞎說,小禾,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姜禾被兩個老頭夾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幸好瞿毓從廚房探出頭來。
“你們兩個,可放過我家小禾吧,再欺負,今晚沒飯吃!”
周院士和程院士這才消停下來,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坐回原位。
苗樺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笑著說,“好了好了,開飯了。”
姜禾連忙站起來幫忙擺碗筷。
餐桌上,幾道家常菜擺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瞿毓舉起酒杯,眼眶有些紅。
“來,這第一杯,敬老喬。”
姜禾的鼻子一酸也跟著舉起杯子。
幾位院士都默默舉杯灑在地上,空氣里彌漫著一淡淡的哀傷。
瞿毓了眼角,笑著招呼大家。
“來來來,吃菜,今天難得這麼齊,都多吃點!”
姜禾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里,悉的味道,讓眼眶又紅了。
師父師母,就是的再造父母,這份恩,這輩子都忘不了。
……
另一邊,沈時靳剛從書房出來,就聞到了一飯菜的香氣。
他愣了一下,姜禾回來了?
他就知道是舍不得他,但難免有些粘人。
沈時靳快步下樓,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腳步一頓。
廚房里忙碌的不是姜禾。是江雲。
系著圍,正在灶臺前翻炒,作有些生疏。
沈時靳的臉一變,快步走過去,“雲?你怎麼下廚了?你傷還沒好。”
江雲回過頭,笑了笑,“沒事,我想著給你做頓飯,姜禾不在家,你一個人怎麼吃?”
沈時靳的眉頭皺了皺,“家里有傭人,你不用……”
“傭人做的,哪有家里的味道?”江雲打斷他,“而且,我想試試看。”
沈時靳想起姜禾在家的時候,廚房里總是一個人在忙,喜歡做飯,每次看到他吃得香,就會笑得特別開心。
“姜禾喜歡做菜。”他笑了笑,“我這樣也只是滿足的好,而且,做飯確實好吃。”
江雲的臉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笑容,“那以後,我也學著做。”
沈時靳沒說話,把扶到沙發上坐下,“你好好休息,別了,你的手可不是做這些的,是做實驗的,這些就給姜禾來做就好。”
他拿出手機,給姜禾發了條消息。
【什麼時候回來?】
消息發出去,半晌沒有回復。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以前他發消息,總是秒回,就算不秒回,也會在幾分鐘回復。
這次怎麼這麼久?
沈時靳有些不悅,但也沒說什麼,江雲已經把菜端上了桌。
“阿靳,來吃飯吧。”
沈時靳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里,臉微微一白。
有點咸了。
他想起姜禾做的菜,咸淡永遠剛剛好,從來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但他什麼都沒說,又夾了一筷子,笑了笑,往里塞。
“好吃。”
江雲看著他,眼里帶著期待,“真的嗎?”
沈時靳點了點頭,放下筷子。
“雲,我們出去吃吧,就去你喜歡的那家餐廳。”
江雲愣了一下,“可是菜……”
“留著明天吃。”沈時靳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吧,我訂了位置。”
江雲笑著點了點頭,站起來跟他往外走。
那家餐廳,是城里最火的法餐廳,姜禾之前提過好幾次,說想去嘗嘗。
他一直說忙沒時間,前幾天他為了江雲辦了年卡。
……
另一邊,姜禾在師母家難得睡了個好覺。
沒有那些糟心的事,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就起來了。
吃過早飯,跟師母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已經三天了,師父的畫應該修復好了。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修復得怎麼樣,但心里更多的是對周尋的抗拒。
想起那張冷漠至極的臉,那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都覺得渾不自在。
可不去不行。
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那條悉的小巷。
巷子很深,姜禾按照悉的記憶,走到盡頭看到了那個悉的牌匾。
推開門走了進去,和上次一樣,店里沒有其他人。
周尋躺在門口的老頭樂上曬太,用帽子蓋著臉。
姜禾抬頭看了看天,今天天,沒有太,他在曬什麼?
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框,“周師傅。”
躺椅上的人了,緩緩的坐了起來。
那雙狹長的瑞眼緩緩睜開,眼神冷得像冰,他里叼著一牙簽,臉上寫滿了被打擾的不耐煩。
姜禾有種打擾別人的覺,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我來拿畫。”
周尋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地坐起來,影瞬間變得高大。
他起走進屋里,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卷畫走了出來,遞給。
姜禾接過畫,小心翼翼地展開,然後愣住了。
修復得幾乎沒有痕跡。
那些破損的地方,被他用同樣的筆墨填補完整,和原畫融為一,如果不是知道原來的樣子,本看不出這是修復過的。
“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難以置信,“太完了。”
周尋淡淡的撇一眼,靠在躺椅上重新閉上眼睛。
姜禾看著他這張和孟庭洲幾乎是一樣的臉,還是覺得驚奇。
這世界上怎麼能有兩張臉這麼像?
眉眼,廓,甚至那種矜貴的氣質,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不是一個人。
孟庭洲雖然狠,但起碼還有幾分紳士風度,眼前這個人,冷得像塊冰,說話還夾槍帶棒的。
不知道哪筋搭錯了,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周師傅,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像的兩個人嗎?”
周尋睜開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醫院左拐五十米,帶好證件。”
姜禾角搐,果然這家伙又在暗罵有病。
沒再說什麼,把畫卷好轉離開。
後,周尋的目在上難得多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低下頭,擺弄著手里的懷表。
……
姜禾剛走出梧桐巷,手機就響了。
是寧鈺打來的電話。
“禾禾,那封離婚協議,需要補充一條協議,最好是要沈時靳簽過字的那份原件。”
姜禾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忽然想起什麼,恨不得扇死自己。
最重要的離婚協議,怎麼能忘記帶,放在主臥的屜里了!
那可是好不容易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要是被沈時靳看到,也不知道他會怎麼樣……
不行,必須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拿回來。
姜禾轉就往沈時靳的別墅走去。
與此同時,沈時靳剛開完庭,正在回律所的路上。
他忽然想起,雲案子的資料好像落在家里了?他記得自己把那份文件放在了主臥的屜里?但不記得是哪個屜了。
他皺了皺眉,調轉車頭往別墅的方向開去。
車在門口停穩,他抬腳快步往樓上走去。
推開主臥的門,他先把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轉要去拉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