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一個穿著白的人從里面走出來。
高跟鞋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肩而過的瞬間,一陣清新的橘香味撲面而來,姜禾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徑直的朝著沈時靳的辦公室走去。
那味道很悉,是最近沈時靳車里的味道。
人在辦公室門口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那個應該就是江雲了……
姜禾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看見沈時靳出來,那雙始終平靜如深潭的眼眸在這一刻漾出了。
姜禾靠在電梯壁上忽然覺得很可笑。
結婚五年,從沒見他用那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姜禾剛驅車離開律所,手機鈴聲就奪命的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下意識的心臟一沉。
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鈴聲自掛斷,剛要松一口氣又響了起來,越來越急促。
姜禾閉眼了眉心,巨大的疲倦將包裹著,呼出一口氣把車停在路邊。
電話剛接通,姜母刺耳的聲音就刺了進來,“姜禾,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你這個廢,連自己老公都請不來!再不做辯護,你弟弟就再也出不來了!”
姜禾皺眉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等那陣尖銳過去,才重新回耳邊,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波。
“他不同意,姜漾打傷了人,理應到法律的懲罰,你們找我也沒有用。”
姜禾原本今天來找沈時靳,是有重要的事,為了姜父姜母那個捧在手心的兒子,請沈時靳做辯護。
沈時靳出京都沈氏,卻放棄了繼承家族,毅然決然的選擇從事律師事務,頭腦清晰聰明,做什麼都會出。
畢業三年,他金牌律師的名聲就在業界傳了出來。
但他為人有一個原則,就是從不為親近的人做辯護,哪怕是父母哥哥。
所以姜禾求了他很久,他都沒有松口,如今卻親自負責了江雲的案件。
所謂的原則在絕對的真面前,不值一提。
“沒良心的東西!”姜母的嗓音陡然拔高。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生你,如果不是你在肚子里搶了漾漾的營養,他又怎麼會弱多病?你就應該養他一輩子,這是你欠他的!”
姜禾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呼吸不順暢起來。
這句話聽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不懂以為真的是自己害了弟弟,面對父母的偏心,從無怨言。
即便後來知道不是的錯,那句話也已經像一刺,扎在心里太多年拔不出來,只能任由它長進里。
“我告訴你姜禾,如果你不管漾漾,我就去鬧,我去沈時靳面前鬧,讓他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看看他娶了個什麼樣的人!”
姜禾的心條件反的了一下。
姜母冷笑,“你那點破事,要不要我都給他抖落出來?從小到大你怎麼拖累漾漾的,你怎麼欠我們的,我一五一十都告訴他!”
“夠了。”姜禾輕輕的呵止,這麼多年了,以為可以很清晰的接父母不自己的事實,然而聽到這話,心臟還是不可避免的一陣刺痛。
“姜漾的事,我幫不了。”不等那邊再說什麼,掛斷了電話。
車里突然安靜下來。
姜禾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眼眶紅了起來。
這些話深深的扎進心里,有時會徹夜難眠。
高考那年,考上了重點大學,姜母說孩子讀那麼多書干什麼,不如早點出來掙錢,幫襯家里。
哭著求了半個月,承諾以後每個月往家里寄錢,絕對不會不管姜漾,才換來了那張錄取通知書。
後來遇到了沈時靳。
他是第一個說的想法也很重要的人。
姜禾像溺水之人,終于找到一浮木得以息。
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忽然一陣疲倦席卷而來,姜禾面無表的啟了車,現在只想回去睡一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晚上,醒來時,將離婚協議打印出來裝訂起來,剛弄好,樓下響起汽車的轟鳴聲。
姜禾站在臥室窗前,就看到沈時靳的車停在院門口,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把那人扶了出來。
姜禾低頭看著手里剛打印出來的離婚協議,走到樓梯口。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抬眸,和沈時靳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臉上浮現出悉的溫笑意。
“醒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說。”
姜禾沒說話,目落在江雲上。
江雲站在玄關,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手提包,白及踝長發披肩,安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畫。
看見姜禾看過來,微微頷首,笑容得。
沈時靳走過來手攬住姜禾的肩,開口解釋,語氣溫。
“老婆,這是雲,我的……朋友,最近遇到點麻煩,正在辦離婚,前夫那邊不太安分,今天帶著人去住的地方圍堵,差點出事。我想來想去,讓一個人住著不安全,就接過來暫住一段時間。”
他說完低頭看著姜禾,深邃的眼眸里帶著一試探,已經做好了會鬧的準備。
姜禾迎上他的目,看到他眼里的那一抹算計,嚨發苦。
“可以啊。”
沈時靳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答應得這麼干脆。
江雲這時候走了過來,聲音輕。
“姜小姐這麼大度,我心里真是佩服。”
姜禾看著,角慢慢彎起來。
“江小姐客氣了,既然要躲,就躲得深一點,萬一被你前夫發現你住在這兒,可就不好了。”
江雲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還沒等開口,沈時靳的聲音沉了下來。
“姜禾。”
姜禾轉過頭,對上他的目,男人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浮現出一抹怒意。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雲現在很難,前夫那邊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你也是人,應該能諒的境。”
姜禾心中微堵,什麼都沒說,他就著急的護上了。
“我只是提醒注意安全,畢竟住在我家,出了什麼事,我也擔不起責任。”
沈時靳的眉頭皺得更,正要開口,姜禾已經把手進口袋,掏出那張折好的紙。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把紙展開,遞到他面前。
沈時靳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松了松。
“房屋轉讓合同?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姜禾垂著眼,聲音平靜。
“我幫了你的忙,總得給點獎勵吧?”
沈時靳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又恢復了眼底的笑意,在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好,我就知道老婆最好了。”
姜禾把第一頁換了自己擬的房屋轉讓說明,後面附著的,是離婚協議。
只要他簽了字,從法律意義上他們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沈時靳甚至沒有仔細看一眼,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姜禾盯著他,口悶的發疼。
這麼拙劣的計謀,他但凡仔細看一下就會發現這并不是什麼轉讓合同,而是離婚協議。
沈時靳把簽好的合同遞還給,又了的頭發。
“那我先帶雲悉一下,你幫把行李拎上去?”
姜禾接過合同,淡淡的點了點頭。
看著沈時靳轉朝江雲走去,他對溫地笑了笑,然後兩個人一起往樓上走。
江雲經過邊時,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笑了下,什麼都沒說,跟著沈時靳上了樓。
姜禾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里那張簽了字的紙。
沈時靳的簽名墨跡還沒干,在燈下泛著潤的。
姜禾看了很久,慢慢把它折好放進牛皮紙袋。
然後轉上樓,開始收拾行李,記憶回籠。
每一件都是他陪買的,當時笑得那麼開心,以為這就是幸福,不曾想一切都只是的一廂愿。
門忽然被敲響了,姜禾手上的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