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讓瑤枝替跑一趟,然而世態炎涼,半個時辰後瑤枝捧著東西又回來了。
“小姐,奴婢無能,奴婢沒有見到京兆尹夫人,只有京兆尹夫人邊的丫鬟跟奴婢說此事莫能助,只因世子爺竟然提前打了招呼,他不幫您,也不讓別人幫您。”
沈辭跌坐在羅漢床上,葉君棠是了解的人際關系的,不曾想他的作這般快,且做得這樣絕。
是了,在場上葉君棠總是比在上多幾分運籌帷幄,他若是了閣,以他的資質為首輔,亦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只是沒想過,葉君棠場上的手段,居然有一天會用在上。
就算要與他和離,可與他做了四年的夫妻,當真是半點夫妻分也不念了。
他這是要沒轍,要放棄,要無路可走。
沈辭著小幾的一角,視線落在猩紅的炭盆上,該如何是好?
從懷里掏出姑姑托給的玉令,有想過若不然讓瑤枝拿著玉令去天下商會試試,可還不知道去了天下商會,姑姑要做什麼,先求人辦事,還不能親自面,總歸是不妥。
沈辭以手支頤撐在小幾上,著太,思考著對策,想到了六皇子,也就是當今新帝的老師陳老太傅,時在宮里伴讀,老太傅也教過的,算起來還有幾分師生誼。
他乃天子恩師,當能說得上話。
而以葉君棠的職,總歸手還不到德高重的老太傅那里去。
且一介流,只是進宮為至親盡一份孝心,又不會左右朝局,老太傅宅心仁厚,想必會全。
想到這一點,據老太傅的喜好,從私庫里取了兩本市面上難尋的孤本,再添一支珍藏多年的百年老參,重新落筆寫下書信。
夜深了,正發愁找誰幫忙跑這一趟時,趙嬤嬤出現在面前主請纓,仿佛看穿了的顧慮,說若是有什麼需要跑的,讓沈辭盡管吩咐。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據沈辭觀察,趙嬤嬤做事手腳勤快,行事十分妥帖,沈辭想了想,不妨試一試,將此事托付給趙嬤嬤。
趙嬤嬤欣然答應,臨出門時,沈辭微微擰了擰眉,突然住了。“且等等,你可知老太傅府邸在何?”
趙嬤嬤一頓,說道:“老奴逃荒來京城,哪里知道這些。”
“那你怎的問也不問一句?”沈辭奇怪道。
趙嬤嬤扯出一抹淳樸的笑容。“害,老太傅那般鼎鼎大名的人,老奴長了,到外頭去打聽打聽便是了,小姐放心吧,老奴肯定幫你把東西到大人手上。”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但深更半夜的,趙嬤嬤要找誰打聽去,沈辭嘆息一聲,讓趙嬤嬤去馬廄旁的下人房去找護衛李勤,讓他帶路。
他既然是皇後姑姑留給的人,那便用一用,看一看。
此事也算安排周全了,沈辭心中又燃起幾分希。
然而葉君棠似乎總是很擅長掐滅的希,之前讓瑤枝出府去尋京兆尹夫人,已然打草驚蛇,驚了葉君棠。
這回趙嬤嬤正待要出去,卻被葉君棠堵在了門口,他下令誰也不許踏出瀾園了。
沈辭站在月亮門,葉君棠站在月亮門外,兩兩相,唯余對彼此的失。
“你一定要如此嗎?我不過是想送姑姑最後一程罷了。”
“不要卷進去,我是為你好。”葉君棠毫沒有退步的意思。
他認為不懂朝局,不知深淺,什麼都不懂,便不該自不量力,非要涉足是非險地。
夜風很冷,吹歪了葉君棠上的披風,他站在風里如修竹一般直,可沈辭只覺得徒有其表,道貌岸然。
什麼是為好,只有自己才知道。
沈辭冷笑一下,什麼也不說了,轉往回走去。
暖的落在上,卻照不暖的子,只覺得冷,渾上下無一不冷。
趙嬤嬤終究沒能替沈辭跑這一趟,沈辭心挑選的禮也沒能送出去打點,被困在瀾園的四方天地里,像一只籠中的鳥。
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不可耐地想要逃離一個地方。
沈辭讓瑤枝把東西封回私庫里,趙嬤嬤下去休息,自己則換上了孝服,沐浴焚香,靜下心來為姑姑抄寫佛經,有葉君棠從中作梗,多番阻撓,不能送最後一程了。
只愿虔心抄了佛經可以燒給,送往生,早登極樂,離苦海。
接下來的幾日,便不僅僅是葉君棠將關在瀾園,而是自己主閉門不出,誰也不見了。
然,當閉門謝客不理事時,侯府卻像是一下子被走主心骨,了套。
疏園的銀炭在沈辭搬回自己嫁妝的第二日便停止了供應,可由儉奢易,由奢儉難,那銀炭不僅好燒還沒有嗆人的明煙,疏園一下子換了普通的炭火,燒起來煙熏火燎的,白氏這些年用習慣了銀炭,半點忍不了,便指使的丫鬟將別人的份例給搶了去。
這一搶便搶到了二房頭上。
二房的二爺是個富貴閑人,也是慣了的,哪里肯相讓,這搶來搶去生了嫌隙,鬧了起來不好看。
白氏在世子爺面前淚盈盈哭了一場,哭得葉君棠心,竟然將自己的二叔給數落一通,說長嫂如母,區區炭火也值得斤斤計較,是他二叔不知長,不尊重侯夫人。
將二爺說得沒臉。
“那白氏不過是侯爺抬進府的繼室,算哪門子的正經侯夫人,我看世子爺是被豬油蒙了心了,竟然為那個狐貍指責起他自己的長輩。”
二夫人在沈辭面前擰著帕子哭哭啼啼控訴道。
府中發生的事,沈辭有所聽聞,但也沒打算管,只是聽聽罷了,誰知二夫人竟然跑到這里來,要一個晚輩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為二房做主。
知道二夫人存了什麼心思,原是不想見的,可上次落了水,二房好歹還派人送了些補品來,禮輕意重,在偌大的侯府里甭管別人為著什麼,想著一點對于而言也是一點藉了。
遂將二夫人放進瀾園,二夫人見面便說清事的始末,并將白氏罵了狐貍。
沈辭一襲素白的孝服,頭上簪著一朵小白花,慢條斯理喝茶安靜地聽著,待二夫人說完了,才看過去。
問道:“那些銀炭,最後被世子判給了白氏?”
二夫人:“那倒沒有,世子爺怎麼說也是晚輩,他還沒昏頭這樣,他將他二叔給教訓一頓,將那些銀炭又給了我們二房,然後將他自己的份例給了白氏。”
“可那些銀炭,本就是你定了給二房的份例。你沒瞧見白氏委屈做作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二夫人是個喜歡說話的,沈辭并不討厭,因為從前也很喜歡說個不停。
“你興許還不知道吧,世子同你議親之前,其實啊,白氏的娘家也有意將白氏嫁侯府,議親對象就是世子,可不巧了,當時你們國公府也想議親。”
“伯府的小姐和國公府的貴,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的嘛,原本咱們侯府是要向伯府賠禮道歉,議親的事就算了的,可伯府非要將兒嫁侯府來攀這門親事,不惜讓白氏給侯爺做了繼室。”
“我瞧著,興許世子爺就是因為這個心懷愧疚,讓白氏輕松拿住了,連自己的長輩都教訓起來了,一點臉面都不給他二叔留。”
“你啊,可得勸著些世子爺,可別讓他繼續犯糊涂。”
沈辭的指尖了,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