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懼只是短暫的一瞬,沈辭很快強自鎮定下來。
四年未見,蕭燼的有些不一樣了,本就優越的臉廓比之從前更加棱角分明了些,皮冷白,眉目間的郁氣息更甚,眼神深邃又帶著幾分侵略,好似他天生適合殺伐決斷和攻城掠地。
一襲玄袍,披著一件厚重的黑大氅,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只一個眼神便人膽寒。
及到他的目,沈辭心尖一,趕低下頭。
一想到他竟然弒兄,手上沾了鮮,沈辭心中便警鈴大作,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後背又抵在了冰寒的假山上,退無可退。
“本王就這麼可怕?”
他的嗓音也低沉了些,沈辭分辨不出他語氣里是否帶著幾分戲謔,張得指尖攥住自己的角,不得不承認如今是有點怕他的。
沈辭沒有說話,面前的男人卻得寸進尺地往前欺而來。
“本王在與你說話,一向能說會道的沈大小姐,變啞了?”
這話一聽便是在影當年貶損人家之事,沈辭一陣心虛,後背不得不在假山上,低眉順眼地不敢去看他。
心想若不然就順勢假裝自己嗓子壞了,左不過他這樣的人不可能關注一個後宅婦人是不是真啞了。
然而還在走神,下一瞬下便被人著抬起來,被強迫著與面前的男人對視。
“沈辭,看著我。”
沈辭纖長的睫了,對上一雙深邃的瞳眸,蕭燼有一雙吃人的眼睛,此時此刻便覺得自己快被他的眼睛吃了。
然而不知道,自己也有一雙了不得的眼睛,干凈,清澈,仿佛一面鏡子,蕭燼在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見了自己的深藏的念和丑惡。
男人滾了滾結。
沈辭擰起眉,咳了兩聲,攝政王的手這才松開,便扯著帕子著口咳了一陣,子跟著,好似枝頭脆弱的梨花。
心知裝啞也是不行的,沈辭定了定心,有道是禮多人不怪,咳完了之後向攝政王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臣婦參見王爺,臣婦偶風寒,嗓子不舒服,適才一直沒有說話,請王爺見諒。”
終于肯開口了,卻一開口就自稱臣婦。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一眼,這下卻換他高冷地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別人便要費盡心思地揣測他的心思。
沈辭掩飾了心中的無奈,說道:“臣婦今日皇後娘娘宣召宮,誤花園,擾了王爺的好雅興是臣婦的罪過,只是不知王爺將臣婦帶來此,是何用意?”
攝政王看著,皇後都是泥菩薩過河自難保了,枉還拿皇後來向他施,他卻沒有穿,只讓等了等,才反問一句:“你說呢?”
沈辭便知,皇後姑姑說的沒錯,攝政王這人睚眥必報,想來那年在這里把他確實給得罪狠了,他記恨上了。
如今形勢比人強,況且彼時年輕氣盛,著實過分了些,便又行了一禮,飽含歉意地說道:“若是因當年臣婦在此地口不擇言,怒王爺的舊事,還請王爺原諒則個,只當臣婦當時年無知罷。”
確實是年無知,才會將葉君棠形容得那般好,但事實證明,千好萬好都是別人眼中的好,為的妻子卻是半點不到的。
見這般識時務,攝政王卻并沒有滿意,只冷冷道:“你倒是學會審時度勢了。”
語氣還有幾分失。
“本王還是喜歡你從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沈辭只當他是在,苦笑一下。“王爺見笑了,臣婦知罪,還請王爺恕罪。”
“你這是覺得輕飄飄一句恕罪,便可將恩怨一筆勾銷了?”男人近了,將抵在狹窄的角落,他俯下,整個人籠罩著。
說話時的鼻息落在耳畔,讓耳尖有些,但沈辭顧不上這些,只問:“那王爺要如何”
說罷,沈辭又咳了起來,男人看著,皺起眉頭。
沈辭等著他說出來要怎麼報復,打一頓出氣,或是奚落一通,只要他能消氣,從此不予追究,那可以忍的。
誰知,攝政王猝不及防地往里塞了一丸黑不溜秋的東西,趁不注意,抬起的下,不知用什麼手法在嚨上一順,那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丸子便被吞咽下去。
臉微變,警惕地盯著他。“你給我吃了什麼?”
男人輕哂:“自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沈辭腦海里一下子冒出來諸多可怕的猜測,毒藥、蠱蟲、毀容的藥丸……林林總總,全是話本子里用來折磨人的玩意兒。
說罷,努力地著口,想要把那東西給吐出來,但都是徒勞。
再看向攝政王的眼神,便染上幾分氣憤,眼眶里著潤,眼尾也勾出淡淡的緋紅,給氣出來的,要打要殺直接手便是,他一個大男人何必如此折磨。
男人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的反應,視線從臉上掠過,在眼角一粒小紅痣上停了停又別開眼去。
“無論是什麼,王爺可是消氣了?若是消氣了,臣婦便告退了。”沈辭這話帶著自己都沒發覺的嗔怪。
沈辭說完這話,旋即提找路離開假山,然而假山上堆著積雪,冷不丁腳下一,假山下面是一片湖,以為自己好死不死會再次掉進冰湖里。
令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落一個溫暖的懷抱,腦門抵住了一片寬闊結實的膛,一屬于攝政王上的龍涎香鉆進的鼻尖,沈辭掙扎幾下想掙開。
卻聽得頭頂落下一句:“想再掉進水里,你就只管。”
沈辭不敢了。
只覺得雙腳又離地,認命地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已經站在花園的小路上,黑大氅一晃,攝政王已經走遠,只留下一道背影。
還有被他摟在懷里時,說的那句:“別以為此事就這麼算了,沈辭,爾敢拒婚本王,還敢貶損本王,惹了本王不快,就要為你的有眼無珠付出代價。”
沈辭看了看出宮的方向,只覺得前路難走。
走遠的攝政王繃著臉,卻在無人挲著指腹,垂眸地盯著自己的指尖。
他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比想象的更加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