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辭到葉君棠的威脅，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就算不念及夫妻之，也該念一念和他親之後的一年里國公府的提攜之恩吧。
他送去書信為家人打點一二，一直念在心，自是為他打理好侯府，從來沒有怨言，不曾想如今這一點竟然為他拿，要屈服的籌碼。
麻木的一顆心終究還是被刺痛。
“二選其一，若想那封書信不追回來也可以，你得認罰，好好想想怎麼當好這個家。”葉君棠如是說。
家？
在這京城，沈辭沒有家了，也不愿再當這個家了。
沈辭慘然一笑，眉如遠山含黛，眼波澄澈如水，站在一片皚皚白里，擺垂在雪地，沾上細碎的冰屑，青挽的發髻有些松了，落了幾縷在頰邊，襯得瑩白似玉。
被寒風一吹，鼻尖微微泛紅，邊卻噙著一抹極淡的嘲諷：“好，我認罰，希世子不要食言。”
白氏投來一個輕蔑的眼神。
葉君棠輕輕甩一下袖子，仿佛被這句話中傷了一般。“我何曾有過食言？”
沈辭不再說什麼了。
葉君棠瞧著來氣，清清冷冷的目看一眼沈辭，不再與言語，轉叮囑白氏好生休息，自己大步離開疏園。
離開時與站在原地的沈辭肩而過。
沈辭倏地回過，手拉住葉君棠的袖子，想提醒他盡快把和離書簽了。
然而，嚨一，劇烈地咳嗽一陣，待咳完了，有小廝匆匆找來。“世子爺，您的同僚派人來請您一起去喝酒。”
葉君棠走的不是清流孤臣的路子，平日里的應酬不了，雖然他其實很厭惡應酬，但今日像是想要逃避什麼似的，應了一聲，拂開沈辭的手，徑自走遠。
瑤枝都快哭了，知道世子對小姐冷淡，但何曾鬧得這麼僵過。
扶住沈辭搖搖墜的子。“小姐，您真的要在這里站一個時辰？您子本就還沒好，天寒地凍地站那麼久，會落下病的。”
葉君棠也說百行孝為先，沈辭有的選麼？
他沒有給選擇，他只是在就范。
不可能讓葉君棠把信追回來，站一個時辰不要，但若是父母兄長弟弟妹妹在北地沒有厚厚的棉寒，是會被活活凍死的。
寒冬臘月的，京城里尚且這麼冷，那冰封三尺的苦寒北地，還不知道是什麼景。
父親母親年歲大了，大哥不過是文弱書生，弟弟妹妹又才六歲，那麼小，只有二哥魄強健些，可單靠二哥一個人又怎麼撐得下去。
太擔心了，擔心自己托人送去的棉到不了他們手里。
只要能幫到流放之地的家人，沈辭并不放過任何一希。
瑤枝憤然說道：“世子爺也真是的，夫妻一場，他就真這樣狠心？一點不顧及您的子和您的臉面！”
葉君棠自然是不會顧及的臉面的，他想要一個完的當家主母，在他眼里儼然是不合格的。
不過，沈辭現在也不太在乎了，在侯府，沈辭僅存的一點臉面可從不是葉君棠給的。
曾經不更事的時候仗著自己份尊貴，也欺負過弱小，那次爹娘將抓回府里，發了好大的脾氣，甚至還請了家法。
到現在都還記得娘親痛心疾首對說的那一番話：
阿，娘不是要打你，娘是想要你明白，男子也好，子也罷，一個人的臉面靠的不是有人撐腰便狐假虎威，而是安立命的本事，和令人敬服的德行。
欺負弱小，別人只是怕你懼你，何曾是真的給你臉面。
自己的臉面要自己憑本事去掙，而不是靠別人施舍。
沈辭回想著娘親的教導，對親人的思念席卷而來，眼眶里便泛起一抹水。
大多時候是不允許自己顯出脆弱的，抬起手，以指腹撇掉潤，輕輕笑了笑，安瑤枝說道：“沒事的，我有分寸。”
“奴婢陪您一起。”瑤枝心疼地說道。
沈辭搖搖頭。“傻丫頭，你陪我傻站著能解決什麼問題？世子只說讓我在這院子里站一個時辰，可沒說別的，你且去些人來把我周圍的雪清理干凈，再在周圍放些炭盆。
我好冷。”
瑤枝正要去，沈辭低頭看一眼被炭火灼燒又被雪水浸的鹿皮靴，又道：“再拿雙干凈的鞋。”
瑤枝應聲趕去了。
這一走，院子里只剩下沈辭一人，天寒地凍，仰起頭一眼天空，四四方方的宅子上空是一片廣闊的天地，在這里困了四年，也實在待得厭煩。
是時候飛走了。
白氏站在門口，心滿意足地欣賞著沈辭的落魄。
從第一次見到沈辭，就特別特別期待看到跌落塵泥的樣子。
彼時，不過是破落伯府的出，日日盼著能嫁侯府，結果被沈辭橫一腳搶走姻緣，兩家議的親事從和世子的，臨時變卦了和侯爺的。
只因當時的沈辭高高在上，明艷高貴，人人都要避鋒芒，也沒辦法。
風水流轉，看到沈辭如今落到了手里，白氏心里終于生出縷縷的快意。
然而，并沒有快意多久，便看見丫鬟婆子魚貫而，掃雪的掃雪，放炭爐的放炭爐，伺候沈辭換鞋的換鞋，井然有序，竟然沒有因為世子爺罰了而有半分懈怠。
忙活一陣，沈辭上暖和的大氅有了，懷里暖手爐有了，邊更是如同結了抵寒風的結界一般。
的臉上沒有罰的苦悶，只有一派淡定從容。
看得白氏牙，恨恨地關門進了屋里。
白氏邊的丫鬟落英諂地獻計：“夫人，那沈氏罰還那般矯，興師眾的，要不然讓奴婢端了水去把那些炭盆全給澆滅嘍。”
白氏翻來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不必了，真讓凍出個好歹，只會令男人心疼罷了，何必在這種時候呈一時之快，世子爺可不喜歡心思歹毒的人。”
沈辭認罰是沒得選，但可不會就這麼屈服，發之父母，可不想自己的子骨白白被人糟踐。
不管國公府如今是何景，都是父母手心的掌上明珠。
知道白氏想看到什麼，但不會讓如愿的，越是落魄，越是自暴自棄，越是被踩進泥里，也越是讓親者痛仇者快而已。
葉君棠罰的時候也不想想，的子骨哪里得住這般摧殘，只能自己想辦法周旋。
在這京城里，再無人來疼惜，那就自己疼惜自己個兒。
別人不拿當寶，自己把自己當寶。
可饒是做足完全的準備，一個時辰過後，沈辭雙還是站得僵直，好不容易回到瀾園，病仍是又加重。
落水那日的流程又上演一遍，本來的風寒就沒好，今日折騰一日也就罷了，還在疏園站足一個時辰，這回的病比上次落水還嚴重。
待喝了姜湯、沐完浴、看完大夫，外頭已經夜幕四合。
沈辭靠在床榻上，幾乎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