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雪霽天青,沈辭裹著厚厚的披風,帶著瑤枝一起去葉君棠的書房。
他的書房不在瀾園,是單獨的一院子,什麼都齊全,從前是侯爺在用,侯爺去世之後,理所當然的便是他繼續用。
葉君棠沒有歇在瀾園時,大多數況便在書房過夜。
說來也好笑,為他的妻子,卻不得隨意進出。
饒是如此,從前也經常往書房這院子里跑,有時候是白天來送茶水送點心,有時候是夜里送燕窩送補湯,但其實自己心里很清楚,送東西都是幌子,是要防著別的人往他書房里鉆。
防一段時間之後,發現葉君棠的確是正人君子,他的書房里沒有別的人,他不讓隨意進出,別人也一樣不可以。
可就在把一顆心放回肚子里,才發現白氏是唯一的例外。
因此,每每得到消息白氏去了書房,必然也會去書房外守著,有時候甚至是夜里。
有一次,看見他們落在窗戶上的影子纏在一起,發瘋了似地沖進去,卻反被葉君棠斥責說沒規矩,不統,不像樣子。
質問他們在干什麼,白氏說只是一只小飛蟲撞進了眼睛里,世子在幫弄出來。
當時被葉君棠說得自慚形穢,當真覺得是自己疑心生暗鬼,現在回想起來,沈辭覺得自己真傻。
停在葉君棠的書房門口,沈辭收回思緒,正要推門,葉君棠安排負責看守書房的小廝急急阻止了。
“夫人,您該知道規矩,世子爺的書房不能隨便進的。”
沈辭掀起眼瞼,淡淡地睨著他。“我進去一趟,給他留點東西,旁的不他的。”
小廝:“小的也是按世子爺的吩咐辦事,夫人您別為難小的。”
那小廝仗著是葉君棠的人,每次沈辭來,上說得總是好聽,但其實從不把放在眼里。
瑤枝看不下去,擼起袖子罵道:“我家小姐送給世子爺的吃食,多好東西最後都賞了你,現在就進去一下,你還敢攔著。”
瑤枝想著反正小姐打算和離,也沒什麼好怕的了,作勢就要上去開撕。
沈辭拉住了,皮子就罷了,真與小廝起手,瑤枝一個子總是要吃虧些,冷冷地看著小廝:“既然你是按世子的吩咐辦事,想來你的月錢也不必經我的手了,你且讓世子單獨給你開支吧。”
幾年過去,侯府的下人們大抵都忘了,在沈辭嫁來侯府之前都過的是什麼日子,該是時候讓他們好好回憶回憶了。
老虎不發威,還只當是只病貓呢。
小廝一聽,那還了得。
雖說世子夫人不得世子爺的寵,可管家還是有一手,且侯府上下全都靠著的嫁妝呢,要知道從前二房夫人掌家的時候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
而世子爺讀書是厲害,還考了狀元,可他也不通俗啊,就他那點俸祿,用來應酬同僚都還嫌不夠,哪還能單獨開支下人的月錢。
那小廝想明白了便不敢造次,只好恭恭敬敬地放沈辭進去。
沈辭進了屋,掏出一個嫁妝單子遞給瑤枝,讓比照著書房里的東西一一核對,那些從嫁妝里拿出來擺到書房的古玩字畫、筆墨紙硯、孤本字帖,全部都核對清楚,回頭列個單子,葉君棠悉數還給。
也不擔心他會賴賬,因為他夠清高。
清高的人,總是拉不下臉面的。
瑤枝在屋里忙起來,沈辭則從懷里取出寫好的和離書展開,平攤在了書案上最顯眼的位置,只要葉君棠一回來踏進書房,便能第一時間看到。
以防萬一,還拿鎮紙給住。
瑤枝手腳快,沒多久便清點完了,沈辭也不在書房多呆,很快便帶著瑤枝一起離去,那小廝不放心,進了書房檢查一遍,發現書案上的鎮紙被過。
世子爺最討厭別人他的東西,無論筆墨紙硯哪一樣用過之後都必須放回原,分毫不能差。
還說不東西!這不就了。
小廝一邊抱怨,一邊將鎮紙放回原來的地方。
至于那和離書,葉君棠專門找了不識字的小廝看守書房,那小廝不識字,看也沒看一眼。
沈辭和瑤枝回到瀾園,那份和離書出去,沒有到惆悵,沒有到憂傷,竟然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像是搬走了心頭的一塊巨石。
了碧藍如洗的天空,想到要離開葉君棠,離開侯府,去與家人團聚,心底生出一期待。
進了屋,瑤枝將嫁妝單子拿給沈辭看,沈辭仔細瞧過,發現缺了好多東西,好些拿到葉君棠書房的東西,竟然都已經不在他書房了。
怪不得瑤枝核對得比想象的要快。
沈辭咳了兩聲,若有所思,若是拿出府去打點送人,他知道不會不同意,但也一般都會和象征地說一聲。
如果沒說,那便還在府里。
沒有人能隨意進出他的書房,除了白氏。
缺失的東西,都在白氏那兒,除此之外,沈辭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自打侯爺去世,為了哄白氏開懷,按照葉君棠的意思個疏園添置了許多好東西,有些東西不好置辦,有的就算在外頭買也沒有嫁妝里的好,遂打開了的私庫,往疏園送去過許多嫁妝,小到珊瑚擺件,大到屏風,林林總總,幾十樣是有的,多都記不清了。
從前不介意,只覺得白氏也可憐,想著畢竟是一家人,家借用,擺件借看,首飾借戴,總歸都是借給的,東西也都還在。
不曾想,葉君棠為了討白氏歡心,竟將書房里的又給了。
沈辭想著想著,嗤笑一聲,回頭再看,深覺自己原來是個冤大頭,一顆真心捧出去,別人剁碎了喂狗,實在可悲得。
的嫁妝,沒理由再給白氏用著。
好在做事謹慎,每一件從庫里出來,都留了記錄,現在想追回來也有個憑證,總好過空口白牙,對方死不認賬。
選日不如撞日,沈辭用過午膳,喝了那苦藥,小憩半個時辰養了養神之後,便帶上瑤枝、趙嬤嬤以及別的幾個丫鬟婆子,了披風,浩浩去了疏園。
沈辭讓丫鬟婆子們在外頭候著,和瑤枝先進去,瞧見那白氏慵慵懶懶倚在貴妃榻上。
看到沈辭來了,白氏眼皮一掀,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還只當是沈辭又被世子著來向低頭,向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