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賜,不可辭,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葉君棠的語氣非常不贊同。
沈辭放下手中沒喝完的銀耳羹。“那勞煩世子喝了吧。”
葉君棠從沒見過沈辭會用剛才那樣冷的眼神看他,說話時語氣里的不耐,差點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還有,向來是喚他夫君的,怎的突然他世子,這般疏離。
葉君棠瞧了許久,又掃一眼那碗金黃的湯,上頭漂浮著一些油珠,他不喜油葷,可湯滋補,對沈辭大有裨益。
“胡鬧,這是繼母專門為你熬的,昨日那藥丸子給了,已經是愧疚難安,如今你若不領,豈不又要讓多想?”
說到底還是為了白氏著想,難為葉君棠還要打著長輩賜不可辭的幌子,沈辭卻不再看他,視線落在送湯的丫鬟上。
“你回去復命時,就與婆母說湯我已經喝了,多謝一番好意。”
這般總該兩全了吧。
沈辭自認已經顧及到所有人。
拿起帕子了,沒有表現出任何一點要喝湯的打算。
“你平日里便是這般奉違糊弄人,肆意糟踐他人心意的?”
葉君棠冷著臉,周的氣息也冷了下來,他看沈辭的眼神滿是失。
他以為沈辭只是脾氣縱了些,遇到白氏的事總是拈酸吃醋,斤斤計較,卻不想竟當著人一套,背後又是一套。
這湯明明沒喝,卻要騙別人喝了。
他能忍自己的妻子縱一點,哪怕沒那麼識大,他也可以慢慢教糾正,卻不能容忍竟這般虛偽。
這話說得比之前的都重,加上他責備的語氣,沈辭不看向他,卻不知道到底哪里惹了葉君棠不快,他的臉垮下來,眉眼間盡是不虞的氣息。
也不明白他到底想怎樣,左右都是的不是,難道非要違背自己的意愿,順從地喝下那碗白氏送來的、令作嘔的湯才算完?
沈辭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丫鬟卻了句:“奴婢不敢欺騙夫人,世子夫人您還是喝兩口吧,今兒個上午夫人從瀾園回去,郁郁寡歡,到現在還是水米未進,若是知道您不領,怕是以為您還惱著。”
說著,還噗通跪了下去,求葉君棠:“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勸,世子爺您讀書多,學問好,求您去開解開解吧。”
沈辭知道,這是圖窮匕見了。
可偏生葉君棠看不破白氏的算計,只當溫善良識大,還弱小可憐孤苦無依。
看著葉君棠離席而去的背影,沈辭里冰糖雪梨銀耳湯的甜味也消失了,罷了,罷了,站起讓人把一桌的殘羹冷炙都收拾干凈。
則來瑤枝,捧著瑤枝的臉,替上藥。
“小姐,奴婢就知道白氏人送湯是不安好心,可恨那小蹄子指甲留得長,撓了我一下,我沒攔住。”瑤枝恨恨地說道。
沈辭掀起眼瞼,靜靜地看一會兒,嘆息一聲,叮囑道:“下次遇到這樣的事,不必攔了,隨們去吧,顧惜好自個兒才是要。”
已下定決心和離,除了自己的嫁妝要爭回來帶走,其它真的沒必要了,白氏要爭要搶要鬧幺蛾子都是的事,已經一傷地從戰場上退下來。
想到和離之後,自己要離開京城北上,流放之地苦寒無比,瑤枝這般護著,實在不好連累瑤枝跟著一起去罪。
便問:“瑤枝,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可有想過嫁人?”
瑤枝瞪圓了眼睛,呆愣愣地看著半晌,才問:“小姐,你怎麼突然這麼問?難道是奴婢太沒用,您不要奴婢了?”
“不是,瑤枝怎麼會沒用呢,就是覺得我的好瑤枝也長大了,若是你想嫁人,也到年紀了,我給你說個好人家,當正室娘子。”沈辭微笑。
瑤枝努了努。“奴婢不想嫁人,嫁人有什麼好的,不僅要伺候男人,還要伺候男人的一大家子人。
奴婢還不如好好伺候小姐你一個呢,至小姐不會拿氣給我,還這麼疼我。
奴婢就一輩子跟著小姐,小姐到哪里奴婢就跟到哪里。”
世子爺算是外頭人眼中一等一的好男人了吧,可他的心從來不曾偏向自己的妻子。
國公府還風的時候,小姐有娘家撐腰,倒相安無事,國公府倒了之後,明面上世子爺對小姐一如既往,可小姐在侯府里不知了多委屈!
才不要嫁人。
沈辭怔了怔,沒想到瑤枝這丫頭想得這麼通。
罷了,這世間留給子能走的路不多,但也絕非僅僅只有嫁人這一條,那到時候給瑤枝留一間生意好的鋪子,讓在京城里也能有一份營生。
做好這樣的打算,晚上要喝的藥又給端到跟前來,瑤枝才完藥,端藥的是落水救的趙嬤嬤。
沈辭瞧見了,問可還習慣。
趙嬤嬤出一臉人覺得親近的淳樸笑容,說沒哪里不習慣的。
沈辭安下心,喝藥時想起葉君棠買回來的餞,終究是掃一眼便作罷,連捆好的麻繩也沒拆開。
因著下午睡得久,夜里遲遲也不困,閑著也是閑著,下午沒看的侯府賬本便搬到跟前來,沈辭細細地翻著。
屋里的炭火燒得旺,燭火撥得亮堂,門窗閉著,隔絕了外頭的風雪,一室安靜,沈辭很早以前是喜歡熱鬧的,可現在也喜歡上了安靜。
越是安靜,越是顯得偶爾響起的咳聲大了些。
到夜里,咳得比白日里還厲害,沈辭嚨實在難,飲了潤茶,拿著帕子捂著,忍了又忍。
賬本看完一半,準備歇下明天再看時,不曾想葉君棠去而復返,又回來了。
他帶著一寒氣,像是在外頭淬了冰雪,但沈辭一眼便看出來,與天氣無關,該是白氏在他面前說了些什麼。
沈辭不想理會,兀自將合上的賬本又翻開,原打算明天再看的又繼續,其實沒什麼心,也看不進去,只是想假裝自己很忙。
這麼做的時候,側對著葉君棠。
葉君棠走向,也沒轉過來。
只聽得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今日繼母親自來探你,你不僅將拒之門外,讓在風雪里苦等,還將轟了出去?”
“原以為你知輕重識大了,不曾想都是我自作多,我昨日將傳家玉佩給你,是想讓你管理好侯府,不是讓你在長輩面前拿架子,擺當家主母的譜的。”
“你還有沒有一點為晚輩該有的樣子?”
“明日你去一趟疏園,向繼母請安道歉。”
聽了葉君棠一席話,沈辭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深呼吸一口,轉過面向他,忍無可忍地問道:“我何錯之有,為何要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