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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隆冬臘月的湖水寒冷刺骨,沈辭落水了,端方守禮的夫君趕到立刻跳下去,救起的卻不是,而是他的繼母,白氏。

“你猜我們一起落水,他先救的人會是你還是我?”

沈辭和白氏一起站在湖邊,白氏看著平靜的湖面忽的開口。

沈辭跟著向湖面,只見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在亮,打小就怕水,不自覺往後退卻半步:“婆母這話是何意?”

白氏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這麼多次你還看不明白嗎?”

沈辭手帕,抿,想說的話還未出口,白氏便從後面推了一把,而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救命啊,救命啊~”白氏在水里掙扎著呼救。

沈辭一下慌了神,漂浮的碎冰混著湖水滅頂而來,往眼睛里鉆,往耳蝸里灌,時溺水的記憶蘇醒,嚇得每一個孔都在戰栗,連聲音都發不出一

只能驚慌失措地在水里浮浮沉沉,撲騰起水花四濺。

眼看就要沉下去時,岸上一道影飛奔而來,解下上的大氅,猛地跳進水里。

沈辭的眸一下子點亮,是的夫君葉君棠。

他終于來了。

沈辭松了口氣,努力朝葉君棠出一只手,方便救

葉君棠近在咫尺,下一刻他卻越過的指尖,游向了他的繼母白氏,將人撈在懷里。

沈辭腦子里一片空白,忍著腔的痛苦,“夫君?”

看著自己的夫君小心翼翼抱著白氏往岸上游去,經過時他好像說了句什麼,但沒聽清,不重要了,反正自打侯爺戰死,白氏在靈堂上哭暈過去,葉君棠在白氏院子里站了一夜,第二日便要親自為白氏不解帶地侍疾開始,就要對白氏忍讓。

一套頭面,一幅字畫,一方硯臺,一顆盆景,哪怕只是一匹布,的夫君都要先著白氏,他的選擇里,再也沒有

好像當了他的妻子,就欠了白氏的一樣。

以往以為他總要敬著順著白氏,是出于一片孝心,亦或只是憐憫白氏年紀輕輕守了寡也不容易,雖然覺得不舒服卻也沒有多想,也不想讓他夾在婆媳之間難過,一直忍了下來。

到此時此刻,生死攸關,命懸一線,自己的夫君卻仍舊棄不顧,第一時間先救白氏。

才終于醒悟,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都是自己替他找好了自欺欺人的,其實是一直不敢承認,在他心里本就沒有那麼重要罷了。

如今認清了現實,的視線模糊了。

眼前葉君棠的背影也跟著模糊了,但腦海里他穿著喜服揭開紅蓋頭的樣子卻清晰起來。

彼時是那般的期待與他攜手共度一生,是那般的暗自歡喜得遇良人,可四年的時間過去,終究變了這樣。

的心終于死了。

閉上了雙眼,沉了水里,不再呼吸。

到有兩雙手托著的腰,將帶出了水面,劫後余生地睜開了眼睛,嗆出許多水,大口大口地氣。

無力地掀起眼瞼,冰冷的湖水刺得一雙眼睛生疼。

看到邊不知哪里跳出來的兩個悉水的婆子,一左一右將穩住,乏力地靠在其中一個婆子肩頭,然後被們一起帶上了岸。

的視線落在葉君棠上,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緒失控,只是疲憊不堪地睜著雙眼。

“白氏弱,又是長輩,你讓著些。”說罷,他將那件親手為他制的大氅,溫地披到了白氏肩上,還為攏了攏,一不茍地系好帶子。

又是這樣,沈辭移開了視線,別開臉去。

已經穿戴整齊了,白氏才不好意思地說道:“給了我,那沈氏怎麼辦呢?還是給吧,我沒關系的。”

沈辭沒有看他們,只聽見葉君棠清清冷冷的聲音隨風鉆進耳朵里:“素來康健,一年也生病不了幾回,沒事的,是晚輩,敬著長輩是應該的。”

沈辭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北風打在上,只覺得好冷,心的冷。

“外頭風大,先送們回去。”葉君棠如是吩咐。

兩個婆子點頭應是,一人留下來扶沈辭,一人去了白氏邊。

“走吧。”沈辭的聲音有些嘶啞。

說罷,被人扶著轉離開,與在水里不同,上了岸盡量自己站穩,不給別人添麻煩,可的雙已經被凍的麻木,沒太大的知覺了。

走出兩步差點摔了,還是抓住邊婆子的手臂才穩住自己的子。

只聽得後傳來一聲:“夫人!”

沈辭停下腳步,艱難地回過頭,就看見白氏已經倒在了葉君棠懷里。

旁邊的婆子急得團團轉。“夫人子弱,剛才肯定都是撐,現在暈過去了,怎麼辦?老奴也抱不啊。”

“世子爺,要不您……”

那婆子的話還沒說完,沈辭對上了葉君棠向投來的淡淡的目

瀾園和疏園不在一個方向,後的白氏怎麼回去的,沈辭不知道,只知道平日里走上八百遍也不會覺得累的一段路,今日卻覺格外漫長,好似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

然,和葉君棠好像已經走到了盡頭。

四下去,卻茫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沈辭走不了,稍停下歇會兒,目落在一口井上。

那口井是和葉君棠納采、問名、合八字、換庚帖、納征、請期之後,迎親之前家里來人選位置挖的,說以後在定遠侯府里吃的用的哪怕喝的一口水也是咱們國公府的。

當年,剛過及笄,皇後姑姑悄悄派人給國公府遞了話,說皇帝陛下有意在瓊林宴上給和四皇子賜婚。

彼時被捧在手心里寵壞了,任,四皇子出冷宮,郁又不寵,不想嫁給他。

恰沈家風頭極盛,家里已經有一位母儀天下的皇後,父親也不想嫁給任何一位皇子,遂趕另擇良婿。

母親問自己的意思,怯一笑,在紙上落下了新科狀元葉君棠的名字。

母親瞧了面有幾分為難。“狀元郎自是品貌兼有,但定遠侯府實在落魄,全靠他一人撐持門楣,母親擔心你嫁過去會很辛苦。”

撲在母親懷里撒,母親才松口。“那也得先問問人家的意思。”

消息很快傳回來,說定遠侯府那邊求之不得,沈辭反而有些不安,親自去問他:“我不想被嫁給皇子,瞧你長得好看,學問也不錯,中了個狀元,也算與我匹配,我只問你……你當真愿意娶我?”

到現在還記得他當時的反應,他襲一披風站在那里,以清清冷冷的目盯著看了許久,看得不自覺有些心虛,看得開始自我懷疑貿然來堵他是多麼不合時宜,看得開始反思自己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過分了,看得突然在心底打起退堂鼓。

想說,要不然和他還是算了。

葉君棠卻對拱手施禮:“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妁之言。”

端方守禮,風骨天

沈辭怔了怔,回過神後鼻尖:“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自己可是愿意的?”

說了這話,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心臟卻小鹿撞似地砰砰砰狂跳。

等了等,等來頭頂上傳來一聲淡淡的“嗯”。

以為自己尋到了良人,葉君棠會像父親對母親一樣,對護有加。

可如今這口井還在,卻已是人非了。

是葉君棠八抬大轎、明正娶的妻,在他眼中卻不如一個繼母重要。

今日很想問問,到底誰才是他的妻子,可及到他那冷冷清清的目又覺得不必多此一問了。

他不會回答,只會像從前無數次一樣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靜默地看著,把看得自慚形穢,把看得覺得是自己心思臟才會把他想得臟!

邊的婆子看的眼神亦帶上幾分憐憫。“要不,老奴背您回去吧?”

“不了,今日你已經救了我,一樣地全了,一樣的了凍,我怎麼還能讓你背我。”沈辭站直了,繼續往瀾園的方向走。

有些路必須得靠自己一個人走完。

就像國公府被抄家流放,追到城門外去送別,母親布滿傷痕的手為抹淚時對說的那樣:

“阿,朝局風雲詭譎,不要想著為我們翻案,好好在侯府過日子,我只擔心你這心浮氣躁的子要吃虧。怪我從前對你太縱,是娘的錯,往後你便改了吧。”

“此去山高水遠,獨留你一人在京,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阿,回去吧,走好你自己的路,不要回頭!”

走好自己的路,不要回頭。

那時候,葉君棠陪著去為父母家人送行,陪著上了馬車回侯府,在馬車里他捉著的手說:“定下心,不要慌,此事不會牽連到你。”

他前後對的態度沒有一改變,沒有和別人一樣用異樣的、可憐的、鄙夷的眼

天真的以為自己往後余生的路都有他陪著一起走,只可惜才短短三年,這麼快就要分道揚鑣了。

沈辭忍住踉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地走回了瀾園,沐浴在慘白的里,抬頭一眼澄澈的天空,出指尖撇掉了從眼角落的淚珠。

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了,他既無心,便休。

如娘親所言,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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