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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雨水砸在上,像是無數冰冷的針,刺得皮生疼,卻也讓混沌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那棟二層小樓在雨幕中像一頭沉默的巨,門口昏黃的燈是它虛偽的眼。

林晚星面無表地推開那扇沒有為留過的門。

客廳里空無一人,只有墻上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那可笑的三年婚姻倒數。

徑直走上二樓,目標明確——陸廷州的書房。

門鎖著。

這難不倒

下樓,從後院雜間里拎出一把早就生了銹的羊角錘。

錘頭沉甸甸的,握在手里,一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力量順著手臂傳遍全

回到書房門口,沒有毫猶豫,揚起手臂,用盡全的力氣,對著那把黃銅鎖頭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在死寂的樓里炸開。

木屑和銅屑四濺,像一場無聲的嘲諷。

一下,兩下,三下。

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機,機械地重復著砸鎖的作。

雨水順著的發梢滴落,砸在手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終于,“咔嚓”一聲脆響,鎖舌徹底變形,門應聲而開。

書房里,那悉的、混雜著煙草和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曾幾何-時,這是的安全來源,此刻卻只讓陣陣反胃。

的目準地鎖定在墻角那個半人高的軍用保險柜上。

又是鎖。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東西需要鎖起來防著

林晚星自嘲地勾了勾角,掄起錘子,對準了保險柜最脆弱的碼轉盤。

“哐!”“哐!”“哐!”

聲音比剛才更加刺耳,震得嗡嗡作響。

不管不顧,一下下地砸,仿佛要將這三年的委屈、不甘、絕,全都砸進這堆廢鐵里。

不知砸了多久,轉盤被砸得凹陷進去,柜門發出不堪重負的

扔掉錘子,用盡力氣將變形的柜門生生掰開一條,然後整個人撲上去,用肩膀死死抵住,伴隨著“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柜門終于開。

里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摞摞文件,幾塊軍功章,還有一些看不懂的圖紙。

對此毫無興趣。

的手向最底層,從一堆雜里,出了一個掌大的紫檀木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只通翠綠的玉鐲。

這是母親留給,是林家祖傳的東西。

當年出嫁時,傻乎乎地把它當自己最珍貴的嫁妝,鎖進了這個所謂的“家”里,如今想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將玉鐲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那冰涼的著溫熱的皮,仿佛在提醒脈至親,才是唯一的

接著,又從盒子的夾層里,拿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

打開,里面是這三年來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津和偶爾做零工賺來的錢,一共二百三十七塊五六分。

將錢仔細地塞進口袋,用別針別好。

做完這一切,站起,環顧這間曾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書房,如今一片狼藉,像極了那被攪得稀碎的人生。

沒有半分留,轉下樓。

經過柜時,腳步一頓,拉開柜門。

柜子里一半是陸廷州的軍裝,另一半是為數不多的幾件服。

將自己的服一件件取出,團一團,塞進一個從雜間找來的破舊帆布包里。

最後,只剩下一件大紅的羊披風,孤零零地掛在那里。

那是他們結婚第一年冬天,陸廷州從外地出差回來帶給的,也是他這三年來,送的唯一一件禮

曾視若珍寶。

林晚星出手,將那件披風扯了下來,暴得像是要撕碎什麼。

拎著披風和帆布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棟小樓。

門口的泥水坑里,倒映著狼狽的影。

隨手一揚,那件鮮紅的、刺眼的披風,便如一抹凝固的,悄無聲息地墜了冰冷的泥漿之中。

再見了,陸廷州。

不,是再也不見。

暴雨如注,能見度不足五米。

林晚星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在泥濘的土路上瘋狂蹬踏。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漿,劈頭蓋臉地打在上,可覺不到冷,心里只有一團火在燒。

大院外的廢棄倉庫區,像一排排蟄伏在黑暗中的巨

在最東頭的一間倉庫前停下,顧不上氣,按照一個極其特殊的節奏,用手指在銹跡斑斑的鐵門上,敲擊了三長兩短。

這是和顧清風之間的暗號。

幾秒鐘後,門傳來輕微的響,鐵門被拉開一道,一張清秀但異常警惕的臉探了出來。

“晚星?”看清來人,顧清風顯然大吃一驚,連忙將拉了進去,迅速關上門。

倉庫里彌漫著一濃重的草藥味,角落里點著一盞微弱的馬燈,照出他上那件不合的工裝和滿臉的錯愕。

“你怎麼搞這樣?出什麼事了?”

“我爸……采石場塌方,肺穿孔,快不行了。”林晚星言簡意賅,聲音嘶啞得像破鑼,“縣醫院沒救,必須馬上去省城。清風,我需要你的幫助。”

顧清風是父親曾經資助過的學生,如今是一名背景復雜的藥劑師,最近正借著采購藥材的名義,在清河縣一帶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這件事,他在上一封信里晦地提過,也留下了這個急聯絡點,以防萬一。

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顧清風的臉瞬間變得凝重,他知道林晚星的格,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會深夜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找他。

“需要什麼?”

“兩樣東西。第一,急救藥,能吊住命的,腎上腺素或者別的什麼強心針都行。第二,一輛能馬上出發去省城的車,越快越好。”

顧清風眉頭鎖:“腎上腺素是嚴格管制品,我這里……只有兩支備用的。車……我倒是認識一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今晚正好要去省城送貨。”

“夠了。”林晚星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推到他面前,“這是我家傳的‘續骨膏’的方子,你知道它的價值。東西算我買的,或者,算我借的,以後十倍還你。”

顧清風看著那張藥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推了回去:“你這是干什麼!林叔叔對我有再造之恩,他的命就是我的命!談錢,你是在打我的臉!”

他不再廢話,轉從一個上鎖的醫藥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裝著兩支針劑的鉛盒,又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和一張紙條。

“藥你拿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劑量很猛。這是貨車鑰匙和車牌號,車就停在西邊路口的老槐樹下。我跟司機打過招呼了,你直接開走,到了省城,去人民醫院找一個王衛國的醫生,說是我介紹來的,他會安排一切。”

林晚星看著他,眼眶發酸,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所有在心底,接過東西:“大恩不言謝。清風,保重。”

就要走,卻被顧清風一把拉住。

他看著慘白的臉和一的泥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陸廷州呢?你父親出這麼大的事,他……”

林晚星的僵了一下。

隨即,輕輕掙開他的手,臉上沒有一波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死了。”

說完,拉開鐵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當林晚星帶著兩支救命藥沖回鎮上的小診所時,一濃重的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氣味,讓一陣干嘔。

大哥林向東像一尊絕的雕塑,蜷在手室門口的地上,渾,眼神空

看到,他那雙絕的眼睛里才猛地燃起一亮,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妹妹!藥……求到藥了嗎?”

“求到了!”林晚星將他扶起來,直接推開手室的門。

臺上,父親林建國躺在那里,著一引流管,臉灰敗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覺不到。

旁邊的心率監測上,那條線拉得又平又長,偶爾才微弱地跳一下。

年邁的醫生滿頭大汗,看到進來,疲憊地搖了搖頭:“準備後事吧,已經測不到了,肺部大出本堵不住……”

“還有救!”林晚星沖到臺邊,將手里的鉛盒拍在桌上,對著醫生吼道,“這里有兩支腎上腺素!馬上靜脈推注!”

老醫生愣住了:“這……這是違藥啊!萬一……”

“沒有萬一!”林晚星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死死地盯著他,“出了事,我擔著!我爸現在死了,和你用藥之後死了,有什麼區別?用了,至還有一線生機!”

決絕到瘋狂的氣勢,震懾住了老醫生。

他咬咬牙,拆開包裝,出藥抖著將針頭扎進了林建國的手臂靜脈。

被緩緩推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臺破舊的監測

一秒,兩秒,十秒……

奇跡發生了。

那條幾乎拉平的直線,突然開始劇烈地波起來,發出“嘀嘀嘀”的急促聲響。

……回來了!”老醫生激得聲音都在發抖。

“馬上清創!合大管!”林晚-星沒有毫放松,看向一旁已經嚇傻了的林向東,“哥!按住爸的!沒有麻藥,他會疼死的!”

自己則撲上去,用盡全力氣死死按住父親的肩膀和手臂,將頭在他的耳邊,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和堅定,一遍遍地重復著:“爸,撐住……晚星在這兒……撐過去,我們就回家……”

刀劃開皮的聲音,鑷子夾住管的撞聲,還有父親在劇痛中發出的野般的悶哼,一曲絕境中的生命響。

林晚星咬碎了後槽牙,將所有的心疼和恐懼都化作了手臂上的力量。

只是林建國的兒,林向東的妹妹。

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同一時間,軍區總醫院。

陸廷州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看著病床上“悠悠轉醒”,正弱地喝著紅糖水的蘇曼舒,心頭那不對勁的覺越來越強烈。

主治醫生剛剛的診斷是“神經癔癥”,說白了,就是緒激導致的假休克,本不是什麼心臟病復發。

剛才在醫務室,他急之下沒有細想,可現在冷靜下來,一切都著詭異。

那場拙劣的“燒信”戲碼,那個恰到好的“暈倒”,還有張干事那通十萬火急的“急軍令”……

軍令?

陸廷州的瞳孔猛地一

西南邊境的演習計劃,明明定在下周!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他的腦海。

他猛地站起,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大步流星地沖出了病房。

吉普車被他開得像要散架,一路狂飆回了辦公樓。

他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正在里面手足無措的張干事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報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團長,您……您怎麼回來了?”張干事臉煞白,眼神躲閃。

陸廷州沒有廢話,如鷹隼般銳利的目掃過整個房間,最後定格在傳達室那個塞滿了廢舊報紙的屜上。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屜。

張干事想上來阻攔,卻被陸廷州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彈不得。

暴地將一摞摞報紙和文件全都掃到地上,終于,在屜的最底層,他看到了那抹刺眼的、已經干涸發黑的

那是一張被得皺,又被了的轉院申請單。

上面的字跡大多已經模糊不清,但“肺部貫穿傷”、“生命垂危”幾個字,以及主治醫生那潦草的簽名,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他的瞳孔里。

這不是演戲。

這不是詛咒。

這是真的。

“轟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陸廷州那張瞬間失去所有的臉,照得慘白如鬼。

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晃了晃,一滅頂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做了什麼?

他親手掐斷了父親最後的生路,把推進了萬丈深淵。

“備車!”他發出一聲野般的低吼,轉就朝外沖。

他瘋了一樣沖回那棟二層小樓,用備用鑰匙打開門,迎接他的,卻是一室的死寂和狼藉。

書房門被暴力破壞,保險柜被砸得面目全非,像一張被撕爛的、嘲諷的

他沖進臥室,拉開柜,里面屬于的那一邊,空空如也。

走了。

帶著所有的東西,走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一一毫的痕跡。

不,還留下了一樣。

陸廷州踉蹌著沖出屋子,在門口的泥水坑里,看到了那抹被泥漿玷污的、絕的紅

那是他送的,唯一一件禮

如今,像一條被主人棄的死狗,被扔在這骯臟的泥水里。

陸廷州高大的軀劇烈地抖起來,他彎下腰,想去把它撿起來,可手指及那冰冷膩的布料,卻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猛地了回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人呢?!給我去找!”他對著後趕來的警衛員嘶吼,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查!給我查!從昨晚到現在,所有離開大院的車輛!一輛都不許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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